第561章
“底下的人聽著！”一個粗嗓子從上頭砸下來，聲音帶著居高臨下的威懾，“自己滾出來，省得我們動手！黃佔爺盯上的東西，跑不了！”
我沒有應聲。
林雪將全身重量最後一次壓上鐵釺，左側鐵條連帶著一截碎石基整根脫落，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緊接著我同時發力，中間那根鐵條也彎到足夠一個人側身透過的角度。右側鐵條最松，林雪用鐵釺別了兩下就跟著歪了。
洞口暴露出來，一股比地窖空氣更潮溼的氣流從洞穴深處湧出。
“走。”我壓低聲音。
林雪沒有猶豫。她把鐵釺擱在牆根旁的地上，已經來不及撿了，然後側過身，用左手撐著洞口邊緣，先把骨折的那條腿塞進去，然後用右臂撐了一下，整個人滑進了洞穴。我聽到她的手掌在碎石地面上擦過一聲悶響，然後是她調整姿勢時的小聲吸氣，是疼的。
我側身跟進去。右臂像一段死木頭拖在外面，我只能靠左半身的力量把自己塞進洞口。左手撐了一下地面，肩膀刮到了脫落的鐵條邊緣，鐵鏽和灰土蹭了一臉。
鑽進去的瞬間，我回頭看了一眼。窖蓋已經被掀開了大半，月光從那個三角口子裡灌進來，照亮了地窖中央的一片地面。有人正蹲在窖口處往下看，手裡握著一把鋥亮的鐮刀，刀身在月光下彎出一道弧度。
我沒再看了。轉過身，用左手撐住洞穴地面，往裡挪。
前方的黑暗吞掉了一切光線。沒有月光，沒有火光，只有洞穴深處那股潮溼的、帶著岩石和沙土氣味的氣流，一下一下地吹在臉上。
林雪的聲音從前方三四米處傳過來，低沉但清晰：“過來這邊，拐角後面好像有別的空間。”
我用左手和左膝交替著往前挪，膝蓋在碎石地面上颳得生疼。洞穴向下的坡度比看起來要陡一些，每挪一步都能聽到身後採藥人掀開整個窖蓋的喊叫和木板碰撞的聲響，隔著石壁傳進來，已經有些發悶了。
我停了一下。
從掌根的方向往身後看，地窖裡橘紅色的火光正在亮起來，採藥人把火把伸進來了。光從通風口的縫隙裡漏進來幾絲，在洞穴入口處拖出一道明暗交界線。
我把身體推進了拐角的陰影裡。
前方伸手不見五指。但空氣是流動的，像一張微涼的舌頭舔在臉上，帶著岩石和潮氣混合的味道。洞穴的洞壁上佈滿了水流沖刷形成的縱向溝槽，手摸上去能感受到時間的痕跡，水走了，石頭還記得。
林雪的手在黑暗裡摸到了我的左邊袖口，輕輕拽了一下。
“往前走。”她的聲音更低了。
我跟上了她。
身後的火光在地窖裡跳動了一陣，然後停住了。鐵柵欄只剩右側一根鐵條還在原位，裂口處露出一個夠人鑽過的洞。採藥人顯然發現了這個，我聽到有人在上頭喊了一聲“他媽的，通風道跑了”，然後是一陣腳板跺在泥土上的聲音，有人開始往地窖裡跳。
但我們已經過了拐角。
洞穴通道開始收窄，兩側的洞壁向中間擠，最窄的地方需要側身才能透過。黑暗裡什麼都看不到，只能靠觸覺找路。左手指尖在粗糙的岩石上滑動，辨認著方向，虎口的血已經凝固了，但每一次彎曲手掌都能感覺到新結的痂又重新裂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