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我抬頭。林雪在黑暗中對上了我的眼睛，兩人誰都沒動，但目光交換的速度極快，不需要說話就已經確認了：硬拼沒勝算。六到八個人，兩支火藥槍，我右臂廢了，她左腿沒法承重。衝出去最多三分鐘全部躺下。
林雪沒有慌。她咬著下唇扭頭掃視地窖四角，視線在黑暗中快速移動。掃到第三遍時，突然停在北面牆根處。
我沒法側頭看她在看什麼，但她的呼吸明顯停了一拍。然後她用右手撐著地面，左膝頂住泥土，拖著骨折的腿往那方向挪了兩步。她扔掉竹杖，整個人幾乎趴到牆根上，左手腕杵地用力，右手指尖在青苔層上快速摸索起來，指甲縫裡塞滿了溼冷的綠色泥狀物。
“這兒......有東西。”
她的聲音沙啞，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第二句才清晰起來：“鐵柵欄......通風用的。”
我撐起身，用左膝和左手交替向前挪到她旁邊。北牆根處有一排鐵柵欄，青苔厚得幾乎與土牆融為一體，但能看到一排豎向的鏽色痕跡，像蜈蚣的脊骨埋在牆根裡。
林雪的指尖已經摳掉了最上層青苔，三根鏽成蜂窩狀的鐵條露了出來，表面佈滿深淺不一的鏽坑，邊緣的鐵皮一層層翹起。她湊到柵欄縫隙上往裡看，右肩抵著牆，歪著脖子努力調整視線角度。
“後面有條天然洞穴通道。”她說，聲音從壓低的焦急變成了微微加快的語速，“地面是碎石和砂土混合的，洞壁有水衝紋路，向下傾斜，大約七八米後有一個拐角，光線照不過去。但有氣流，從拐角那邊湧過來，比地窖裡的空氣潮。”
她的右手停在鐵柵欄上，回頭看我，眼底終於有了一絲從疲憊中跳出來的亮光：“鐵條鏽透了，能開。”
我蹲下來，用左手握住中間和右側兩根鐵條。
左手虎口的舊傷在用力瞬間炸開，血從裂縫裡擠出來，順著鐵條的鏽紋往下淌。我能感覺到傷口邊緣的肉被重新撕扯開來，那種鈍痛像鈍刀子在手掌裡來回鋸。但我沒鬆手。
我弓起背，把整個左半身的重量壓上去，用背部發力往後掰。鐵條彎曲了大約一指半的弧度，鐵鏽碎屑從扭曲的地方簌簌往下掉。不夠，還差得遠，鐵條嵌在石質地基裡的深度比看起來要深。
林雪側身撿起地上的鐵釺，就是之前撬木箱那根，將釺頭插進左側鐵條與牆體石基之間的縫隙裡。她把右肩抵著鐵釺的另一端，咬著牙，整個人往下壓。
我聽到她右手關節發出一聲脆響，緊接著她悶哼了一聲，但沒有停下來。
她的右手指甲根重新裂開了，血滲到鐵釺表面，在月光照不到的暗處泛著油亮的反光。她憋著一口氣，肩膀一顫一顫地往下壓，鐵釺的尖端一點一點地擠進石基的接縫裡。
頭頂傳來一聲粗重的呵斥和木板的嘎吱聲。採藥人已經開始撬窖蓋了，有人將撬棍插進了蓋板與洞口之間的縫隙裡，正在用力往上抬。
“快。”我說，聲音低啞。
林雪沒有說話。她把全身重量都壓在了鐵釺上，身體彎成一個極不自然的弓形，骨折的那條腿向外斜伸著不敢受力，全靠右臂和左膝蓋在撐著。鐵條邊緣的石基開始崩出細碎的石屑，一粒一粒地彈到她臉上，她眼睛都沒眨。
鐵條連著嵌入石基的地腳鬆動了一截。
我把左肩抵在中間那根鐵條上，用整個背部的力量再次發力。虎口的血已經糊滿了鐵條表面，滑膩膩的，我不得不鬆開手指在衣襬上蹭了一把，再握回去。第二下發力的時候，能感覺到鐵條根部在一點點地屈服，卡在石基裡的那截開始歪斜。
窖蓋方向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一連串木板斷裂的咔嚓聲。有人用撬棍把蓋板的邊緣別了起來，月光從掀開的縫隙裡漏進地窖，在地面上投下一道狹長的冷光。風向變了，冷空氣湧進來，夾著篝火的煙氣和男人的汗臭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