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鐵柵欄落地的悶響在地上炸開。
我整個人趴在地上,左膝頂住溼冷的碎石,右臂毫無知覺地橫在身側,像一截從別人身上拆下來的零件。泥灰嗆進喉嚨裡,我壓著嗓子乾咳了兩聲,然後側頭看了一眼身後,鐵柵欄口子那邊,地窖裡的火把光還沒亮起來。
林雪的火摺子在離我頭頂不到一尺的地方晃著,光不大,但足夠讓我看清左手虎口的狀況:舊裂口全炸開了,血順著鐵條的鏽紋往下淌,在鐵條表面拉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暗紅色線。
我鬆開握拳的左手。
掌心的血已經和鐵鏽混成一種灰棕色的黏糊東西。我甩了兩下,血珠濺在地上,在灰塵裡滾了滾就不見了。
林雪蹲在我身後,左腿向外斜伸著不敢承力,她用右手舉著火摺子,右手中指和示指的指甲根滲著血,被火焰的熱氣一燻,傷口邊緣開始往外翻白。她咬著下唇,把火摺子換到左手,把右手縮排袖口裡,動作很快,像是怕我看見。
我裝作沒看見。
“動靜這麼大,”她壓低聲音說,頭朝地窖方向偏了偏,“上面肯定聽到了。”
“聽到了也進不來。”我說。這不是安慰,是實話。鐵門摔下來之後洞口塌了一半的灰泥,那幫人要清理出一條路至少還得兩三分鐘。
我從地上撐起來。左手撐了一下碎石地面,掌心被尖利的石茬紮了一下,虎口的血又擠出一小串。右臂在起身時晃盪得像一根掛錯的帶子,我拿它沒辦法,只能讓它那麼晃著。
通風道的入口就在面前。洞口比我想象的寬,一個人側著身子能爬進去,洞壁佈滿水流沖刷形成的縱向溝槽,手摸上去粗糙得像砂紙。一股溼冷的空氣從深處湧出來,帶著岩石和沙土混合的味,不臭,但也不是乾淨的味。
林雪的火摺子往裡照了一下,光在第一個拐彎處就被石頭吞掉了,什麼都看不清。
“你先還是我先?”她問。
我把左手按在洞口邊緣試了試抓力。“我前面,你跟著。進去之後別踩鬆動的石頭,走外沿,貼著牆根。這洞不一定是天然形成的,有些石頭看著像掉的實則是擺的。”
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把火摺子遞過來。
我接的時候手指碰到了她的。兩個人的手都冷得像從冰水裡撈出來的。
我側過身,先把右半身塞進洞裡,然後用左手撐著地面把左腿送進去。右臂在側身時刮到了洞口的碎石茬子,我沒感覺到痛,但袖口被刮破了一小片布料,露出手臂上那層黑色的短刺狀狐毛。火摺子的光照到那層毛上,反射出一層暗沉沉的光。
我趕緊把袖子扯回去。
林雪沒吭聲。但我感覺到她的目光在我右臂上頓了一下。
我開始往前爬。
洞裡的地面比看起來陡。碎石鋪了一層,大的有拳頭大小,小的跟沙子混在一起,左手撐上去的時候掌根被硌得生疼。左膝頂在碎石上,每往前蹭一下都能感覺到布料下皮膚在磨破。右臂拖在身側,像一根死木頭,時不時撞到洞壁,我看不見,但能透過右肩的震動感知道它又撞到什麼了。
身後傳來林雪跟進來的聲音。她爬得比我慢,左腿骨折讓她只能用右膝和雙手交替著往前挪,每挪一下都能聽到她憋在喉嚨裡的一聲悶哼。她沒喊疼,但那聲音比喊疼更讓人難受。
火摺子的光照範圍有限,我只能看清前面不到半丈的距離。洞壁上的水衝紋路在光影裡像一條條扭曲的蛇,朝著洞穴深處蜿蜒。
爬了大概六七丈遠,通道轉了一個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