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就在這時候,空氣變了。
從鐵鏽和碎石的氣味,變成了一股乾燥的供香味。不是那種香火鋪子裡的廉價線香,是墳頭燒老黃紙的味,摻雜著陳年木料的焦糊和臘質的腥甜。濃得不像從遠處飄來的,像有人在離我鼻子不到幾寸的地方燒了一把紙錢。
我停下來。
右臂的狐毒在這股氣味裡猛地抽動了一下。不是痛感,是一種從骨縫裡湧出來的、要把什麼東西往外擠的壓迫感。右臂的袖子,那塊已經看不出原來顏色的布,在黑暗裡自己動了一下。是皮下狐毛在往外竄。
我用左手按住右臂的袖口,按緊。
身後傳來林雪的喘氣聲。她也停了。
“什麼味?”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種警覺是裝不出來的,“這味不對。”
我沒回答。不是不想回答,是右臂裡的狐毒在我按住袖口之後反而跳得更厲害了,像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試圖拱出來。我咬住舌尖,用那股刺痛壓住躁動。
供香味的方向就是通風道的出口。
我繼續往前爬。
左掌每撐一下都留下一片溼漉漉的血印子,虎口的傷口在地面摩擦時被碎石反覆刮開,血和灰混在一起塗在掌面上。我把血蹭在褲腿上,再撐,再蹭。
林雪在後面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低,我沒聽清。
“什麼?”我頭也不回地問。
“我說要不要歇一下。”她的聲音有點抖,但不是怕,是右手的傷口疼得讓她控制不住。
我沒回話。
不是不想歇,是不能歇。這供香味的方向越往前越濃,右臂裡的狐毒反應說明出口那頭不是普通的廢棄仙堂。是專門衝著我來的。停下來多一秒,上面採藥人追上來是一回事,面前的東西準備好了是另一回事。
我繼續往前爬。
又轉過一個彎,前方出現了一截暗沉沉的微光。不是洞穴盡頭那種藍白色的光,是月光從外面漏進來的冷光。
出口到了。
我加快速度,左肘和左膝並用,身體在狹窄的通道里來了一個不太好看的蠕動。右臂在最後幾尺的時候被一塊突出來的石頭卡住了袖子,我扯了兩下沒扯動,只好側過身用左手夠到石頭邊緣把布料拽出來。那一下費了我好幾秒的力氣,喘得胸口發悶。
出口長滿了半人高的艾草和野蒿。我用左手撥開草葉時,手背的皮膚被葉片邊緣割了兩道口子。那些艾草邊緣像刀片一樣利。露水順著草葉流進傷口裡,冷得刺骨。
我把上半身探出洞口,月光照到臉上的一瞬間,我眯起眼適應了幾秒,然後看到了那座仙堂。
黑瓦頂的矮房子,離洞口不到二十步遠。屋頂的瓦片塌了將近一半,露出來的木椽子已經變成灰黑色,有幾根斷成幾截耷拉著。牆是青磚壘的,磚縫裡長滿了乾枯的苔蘚,像一層骯髒的綠毛覆在牆面上。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匾,匾上的漆皮剝落得幾乎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但中間三個字還能認出來,胡仙堂。
供香的味道就是從那個方向飄過來的。濃得不像一座廢了幾十年的老廟,像今天早上才有人燒過香又走了。甜膩的、暖烘烘的香,混著陳年狐躁的騷臭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