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那根毛的直徑大約一根針那麼粗，在氣流中輕微地扭了兩下，然後像探針一樣向下延伸。不是被風吹下來的，是它自己在往下伸，尾端在空氣中微微擺動，尋找著什麼。
柳紅棉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平穩，沒有任何多餘的音符：“胡三太爺的狐毛。”
我的左臂在這一瞬間已經用出了最後的力氣，往上攀了一尺，把林雪拖到了我頭頂的巖面位置。林雪用右膝頂住石壁，左腿拖著，把重心固定住，然後把嘴裡的羊皮紙拿出來換了個方向咬住，騰出右手去夠更上面的石縫。
通風道在這裡突然變成了一段傾斜向下的斜坡。
不是繼續向上的路徑，是從我們當前位置往斜下方塌陷了一段，形成一個大約十尺長的滑坡，滑坡底端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邊緣有一圈灰白色的乾薹蘚，有氣流從那裡湧上來，帶著腐爛松針和土腥氣。
斜坡面全是溼滑的泥漿和碎石子。
我用右手撐了一下坡面，右臂毫無知覺，手掌在碎石子面上滑了一下，臉側著撞在坡面上。林雪被我的衝力帶了一下，整個人從坡面上滑了下去，她左腿骨折處刮在碎石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柳紅棉在下面喊了一句什麼，但聲音被碎石滾落的轟隆聲淹沒了。
我頭下腳上地滑進那個洞口。
後背著地摔在一個稍微堅硬的地面上，左肩胛骨硌在一塊石頭上，疼得我眼前一黑。林雪從洞口滑了進來，用右手撐了一下地面，卸掉衝力，然後整個人翻過來坐在泥地上，咬著牙把左腿慢慢地攤開，腳掌不敢沾地。
過了兩三秒，柳紅棉也從洞口滑落下來。她落地時膝蓋先著地，然後用左手撐了一下地面才站起來，動作不快，但穩，這個人精血透支到這種程度，還沒有倒下。
我仰面躺在泥地上，喘了大約半分鐘。
右臂的袖口已經被什麼東西撐裂了。不是被石塊刮破的，是袖子襯裡的布料被什麼東西從裡面脹開，整個袖管從手腕到前臂中段裂開一道寸許長的口子。露出皮下那道暗紅色的花紋，那花紋比我在通風道里看到的又往前爬了一截，從手腕爬到了手肘，像一條蛇在皮膚下面安靜地躺著。
我用左手摸了摸那道花紋，手指感覺到皮膚表面有輕微的凸起，像一根細繩埋在了表皮下面。我試著用指甲掐了一下那道花紋，沒有痛感，不是沒有痛覺，是那個地方根本沒有感覺傳導過來，就像那塊皮膚已經不屬於我了。
林雪撐著地面坐直身體，左腿小心地蜷在身側。她撕下自己棉襖的裡襯，是一塊灰白色的粗棉布，邊角已經磨破了。她拿著布條往我的方向挪了挪，右膝先跪到地上，左腿小心地側伸，避免碰到骨折處。
她膝蓋一挪跪下去時碰到了一樣硬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