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通風道入口在地洞頂壁,我扶著牆根挪到東側牆根,後背靠上冰涼潮溼的土壁。
左臂的刺痛被我壓住了大半,但肌肉痙攣的感覺還在,像一根繃得太久的橡皮筋。林雪從通風道入口下方的泥地上爬起來,用右膝頂了一下地面,把自己撐到坐姿,左腿小心地側伸著,腳掌不敢沾地。
柳紅棉把打火機放在一塊幹石頭上,火苗在她慘白的臉上跳了跳。
地洞不大,五六坪的樣子。牆角堆著那些碎骨,灰白色的脛骨和肋骨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死氣沉沉的光。骨面上的刻痕被火苗拉出長短不一的影子。
我盯著那些骨頭髮了一會兒呆。
林雪從懷裡摸出那半張羊皮紙,紙角已經被她咬溼了,炭粉沾在下唇上沒擦乾淨。她右手撐著地面,把地圖展平在一塊相對乾爽的泥地上,又折了兩根枯草莖壓住紙角。火光照到紙面上時,紅圈最先亮起來,圈內那段彎彎曲曲的線條像山脊又像河,筆畫乾瘦卻用力。
柳紅棉把打火機舉高了些,火光照亮了整張紙面。她的目光在紅圈旁邊停留了大概三秒,然後就安靜了。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紅圈旁邊用炭筆畫著一行小字,筆畫細得幾乎跟紙的紋路混在一起。火摺子湊近了些,那行字才顯出來:三更月影照洞心,非柳家血不可啟。
十二個字,寫得工整。
柳紅棉捏著自己的左手中指,指甲縫還乾乾淨淨的,但我記得她前些天咬破過這根手指。她用力一擠,指甲縫裡滲出一滴暗紅色的血來。
“非柳家血不可啟。”她說,聲音很平,“那意思是隻有我這隻手能點亮這張圖。”
血滴落在紙背面,像墨水一樣滲開了。紙面發出極細微的嘶嘶聲,像是在用嗓子眼喝水。她因精血虛弱,面頰幾乎沒有任何血色,擠血的左手微微發抖。
她把左手中指的血在紙背面畫了一道彎彎曲曲的符。不是常見的符文,更像是一段地形的速記,從收尾到最後一筆,血線在紙上連成一個圓環。她指尖的傷口因反覆擠血而發白,血珠從指甲縫裡往外湧的速度明顯慢了不少。
林雪把打火機拿遠了些,紙背面的血符在光照下開始從暗紅變成熒熒的橘色。像貼了一層薄薄的磷光,連血圖正面的線條也跟著亮起來了。
亮光順著炭筆畫的路線蔓延,從地圖左上角一路燒到右下角。紅圈位置的光尤其重,幾乎要把紙面燒穿的感覺。
我下意識伸出左手想去摸那張發光的紙。左臂的狐毒被這一下牽動,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整隻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柳紅棉一把抓住我的左手腕。“別碰。紙背面還有一層東西,你的手碰上去輕則脫一層皮。”
我縮回手,看著她把地圖翻過來。紙背面的血符確實不光是血跡,血幹了以後留下一層薄薄的蠟狀物,在火光照耀下發著暗啞的光。林雪用右手食指輕輕颳了一下那層蠟狀物,指尖的舊傷傳來刺痛,但她還是刮下來一點幹掉的粉末。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沒有把粉末搓散。
柳紅棉把打火機的火苗調小了些,火光暗下來之後,地洞裡的土腥氣和舊血味就濃了起來。她把地圖翻回正面,發光的線條已經暗了大半,只剩紅圈位置還殘留著一層淡淡的橘光。
“柳家暗路地圖上畫過這種。”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截,“放在通風道出口的長生教祭壇,用的是我爹的手筆。”
林雪沒說話,她用右手的拇指抹了一下羊皮紙的邊角,炭粉在指腹上留下一層細密的灰黑。
我往後靠了靠,後背抵在土牆上,右臂垂在身側一動不動。
柳紅棉把打火機放在地上,火光從下往上照著她的臉,顴骨的陰影被拉得很長。“這條路是柳家暗路,我父親年輕的時候畫過。”
她的語氣平靜得不像在說自己的父親。
我盯著她,等著她把下半句說完。
她沉默了幾秒,補了一句:“這條路通向長生教的核心血池,我爸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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