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柳紅棉示意我們不要動的時候，我正蹲在灌木叢裡，左手握著鐵釺。
她把右手食指壓在我左臂上，做了個“我去看看”的口型。我點了點頭，沒出聲。她貓著腰從灌木叢的陰影裡貼著地面往暗洞方向摸過去，每一步都踩在凍土的硬殼上，幾乎沒有聲音。
我趁著她往前摸的那段空隙，轉身爬回裂縫入口。
剛才爬出來的時候鐵釺被我隨手插在了碎石堆裡，這會兒得撿回來。右臂用不上力，我只能用左手撐著地面，側著身子把上半身探回裂縫口。鐵釺插在一堆灰白色的碎石中間，只露出半截木柄。我用左手握住木柄往外拔，碎石嘩啦了一聲，我把鐵釺抽出來，掛回腰間的鐵環上。
返回灌木叢的時候，林雪已經把火摺子塞進懷裡壓滅了。
她蹲在灌木叢後側，左手扶著膝蓋借力，把月光下唯一可能暴露的發光源全遮蓋住。
我沒說話，蹲到她旁邊。左手下意識摸了一下腰間的鐵釺，冰涼的。
柳紅棉沿著山壁的陰影走了大概三十步。
距離暗洞入口還有七八步的時候，她停了下來。
不是她不想走了，是她看見了什麼東西。
我順著她的方向看過去。月光很亮，亮到能看清暗洞入口兩側的地面上各插著一支東西。清朝官帽上的頂戴花翎。花翎上的絨毛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像被什麼東西浸過，乾透之後結成了暗褐色的硬塊。
洞口前的地面上，整整齊齊地放著一排剛剛燒完的紙錢。
紙灰還在微微冒著青煙。有人在她到這裡之前，不到半小時燒完的。
柳紅棉停在原地，她沒有回頭，但我能看見她的肩膀繃了一下，隨即又鬆開了。她側過頭，把右耳貼向山壁，整個人僵立在那裡。
我蹲在灌木叢裡，左手握著鐵釺，什麼都沒說。
洞內有聲音傳出來。
我聽不太清。山坳太安靜了，隔著七八步的距離，風一吹，聲音就碎了。我只能偶爾抓到一兩個詞，飄過來的，斷掉後又被風吹散了。
“容器”這兩個字我聽得很清楚。
柳紅棉的身體貼在石壁上，一動不動，像長在石頭上的影子。她的右手不知什麼時候攥成了拳頭，從我這個角度看過去，她的指節發白。
洞裡又飄出來“血池”兩個字。
然後是“兩天”。
還有“萬靈谷”。
這些詞像釘子一樣砸進她耳朵裡。我看見她的後背繃得很直，脖子上的筋都微微顯出來。
風停了幾秒。
洞裡忽然安靜了一下。然後那個說話的聲音變了個調，不再像之前那樣壓著嗓子彙報。語氣裡多了一種我從沒聽過的恭敬，像在求什麼事情。
我聽見一個詞飄出來：“小女”。
柳紅棉的肩膀猛地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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