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我默唸了一遍,抬起頭來看柳紅棉。她還在盯著那行字,眼神很複雜。
然後她開口了:“我孃的東西。”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醒什麼東西。
“我小時候,我媽用這種簪子刻過東西給我看。”她說話時聲音發抖,但沒哭,“我記得那紋路......她握簪子的時候喜歡往左偏一點,字就有點歪。”
她伸出手小心地把蠶絲紙疊好,塞回柳條的空心裡。左手的新傷口還在滲血,她只是用舌頭舔了一下中指上的血跡,動作很隨意,像是早就習慣了。
我看著她:“你爹留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我爹還不想讓我死。”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高興,也沒有解脫,像是陳述一件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事,“但他在被人盯著。只能給我指條路。”
林雪突然開口了,聲音很平,像在唸報告:“他釘洞口的時候可沒猶豫。”
柳紅棉沒接話。
我看了林雪一眼,她舉著火摺子的手微微發抖,但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這條路不一定安全。”我說,“但留在這兒肯定死。”
我扛起鐵釺掛回腰間,用左手拍了拍裂縫邊緣的土渣。
“走。”
我們開始爬。
通道比想象中長,越走越窄,最窄的地方只能匍匐著用肘撐地往前挪。我右臂完全不能用,只能靠左臂和雙腳交替使勁,每蹭一下身子就往右側滑一點,左肩蹭在洞壁上一陣火辣辣地疼。
柳紅棉在我前面。她爬得很快,用右手探路,找到有鬆土的地方就用手扒開。她左手一直握著那根柳條,沒松過。
林雪在最後面。她左小腿骨折,沒法用力蹬,全程趴著用雙臂和右腿爬,偶爾停下來喘幾口氣,然後繼續跟上。
通道盡頭是一堆枯灌木。
柳紅棉用雙手扒開枯枝,左手上的新傷口又被幹硬的枝幹撕裂了,她嘶了一聲,咬住下唇沒喊出來,扒得更快了。
一股冷風夾著松脂味灌進來。
她先鑽出去,然後是我,再是林雪。
三個人從灌木叢裡鑽出來時,頭頂的雲剛好散去。
一輪滿月懸在正中間,把整個山坳照得如同白晝。
我們站在山坳邊緣的灌木叢裡,腳下是乾硬的凍土。對面遠處的山腳下,有一個人影正獨自往一處黑暗的洞口走去。
柳紅棉抬頭看了一眼月亮,突然問我:“今天是十五嗎?”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她的目光就定在了遠處的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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