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地上的火摺子已經滅了,我也沒去管它。
我撐著左手從泥地上站起來,右臂像條死蛇一樣垂在身側。柳紅棉還跪在剛才的地方,手邊是那個翻倒的陶罐。林雪靠牆坐著,左腿伸得筆直,右手還攥著火摺子,但沒點。
洞口那三聲錘響之後,地洞裡安靜了大概有一炷香的工夫。誰都沒說話。
柳紅棉第一個動了。她站起來的時候膝蓋抖了一下,用手撐著牆根才穩住,長髮蒙了半張臉,也看不清表情。
“不能在這兒等死。”她說。
聲音不大,但口氣很硬,像咬碎了什麼東西在往外吐。
我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她從牆根開始摸,右手沿著土牆的紋理往外推,指腹壓得很緊,從東牆根摸到北牆根,再從北牆根拐到西側。我的眼睛在黑暗裡還算管用,能看到她的動作,每換一個地方,她的左手中指就蜷一下,像是怕磕到碰到。
林雪從揹包裡翻出火摺子,劃了幾下沒亮,又劃了一下,火苗終於竄起來。
“我來吧。”她把火摺子遞給我,我左手接過來舉高,給她照路。
她沒站起來,側著身子儘可能將手臂伸遠,右手撐著地面撐得發白。
柳紅棉蹲在西牆根那兒,停了。
“這邊。”她說話時呼吸有點急,但壓著。
我走過去,火摺子照亮了西側那塊土牆。乍一看跟別處沒什麼兩樣,黑褐色的泥,乾裂出一道道細紋。但柳紅棉的右手按在其中一小塊上頭,指甲颳了一下,那層黃泥成片掉下來,露出後面一道窄窄的黑色裂隙。
她沒說話,直接把臉貼上去,往裂隙裡吹了一口氣。停了兩秒,抬起臉來看我:“對面有迴風,縫隙不淺。”
我從林雪那兒接過鐵釺。鐵釺握在左手裡,入手冰涼。我側過身,把右肩靠在牆上不動,左手握著鐵釺沿裂縫邊緣往裡插。
右臂沒法使勁,每一次撬動都得靠左肩帶著上半身的力量往鐵釺上壓。鐵釺的頭抵進縫隙,我左手猛一用力,大塊乾透的泥土崩落下來,砸在地上發出悶響。
土塊落下的聲音像敲碎薄冰,在狹窄的地洞裡格外脆。
我撬了三下,裂縫撐開到勉強能側身透過的寬度。林雪舉著火摺子湊近裂縫口,火焰沒滅,反而往裡偏了一下,有氣流。
柳紅棉第二個湊上去,她沒等火摺子照亮,直接把右手探進裂縫深處。她的手指在裡面摸了一會兒,動作突然停了。
她縮回手時手裡攥著個東西。
火光照過去,是一根拇指粗的老柳條。柳條表皮幹得發皺,但還保持著彈性,表面有幾道很淺的劃痕,彎彎曲曲的,不像自然開裂留下的紋路。
柳紅棉握著那根柳條,指腹沿著表面輕輕捋了一遍。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讀什麼東西。捋到中段時她停住了,指尖在某個地方來回摸了兩下。
她沒抬頭,聲音悶悶的:“這柳條是新鮮的。被人故意塞在這兒,等人來拿。”
林雪沒說話,舉著火摺子照得更近了些。
柳紅棉把柳條橫在膝蓋上,右手拇指沿著外皮一寸一寸地摩挲。她的呼吸很輕,但眉頭越鎖越緊。摸到中段一處節疤時,她停住了,右手食指在節疤邊緣細細地勾了一圈。
節疤邊緣有一圈不自然的裂縫,像是被掰開過又合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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