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兩個人坐在坡頂喘氣。
我站在旁邊，左手撐著鐵釺。
“還有多遠？”林雪問。
柳紅棉抬起頭，看了一眼月亮，又看了一眼前面的山谷。她的目光定在那裡好一會兒。
“天亮前能到。”她說。
聲音還是平的。
她站起來，把柳條從布袋裡又抽出來，握在左手裡。然後繼續往坡下走。坡下的山谷越來越寬闊，遠處有一片白樺林，樹皮在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像一群站著不動的死人。
空氣裡開始有溼氣。不是下雨那種溼，是地面的水汽往上蒸，踩下去腳底會陷進淤泥裡半寸。
我們走近白樺林邊上的時候，柳紅棉停了下來。
她轉過身，看著我，又看了林雪一眼。
“進去之前，我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林雪拄著幹樹根站住，看著她。
柳紅棉沉默了幾秒。月光從白樺林的樹縫裡漏下來，照在她臉上，把她左眼照得很亮，右眼卻藏在陰影裡。
“我爹在洞裡說的那些話，”她說，“我不會複述給你們聽。你們也別問我。”
她停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但你們要知道一件事，現在進去萬靈谷，我爹一定會在裡面等我們。他等的不是我，是陳八方。”
我看著她的眼睛。她的眼神沒有躲閃。
“你怎麼選？”我問他媽的有什麼怎麼選。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不進去也得進去。”我說，“外面那些東西不會給我們第二條路。”
柳紅棉點了點頭，像早就知道這個答案。然後她轉過身，往白樺林裡走。
林雪拄著幹樹根跟上。她走之前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層東西，我知道她猜到的跟我差不多。
柳紅棉在洞裡聽到的東西肯定比她能說出口的更糟。
但我們三個現在只有這一條路了。
白樺林裡比外面冷，樹蔭擋住了大半月光，地面鋪了一層腐爛的樹葉，踩上去會陷進去。我右臂拖在身側，有時候蹭到樹幹上，皮膚麻了一下，但沒疼覺，那種麻木比疼更讓人不自在。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面的樹變疏了。
林子盡頭是一片開闊的坡地，坡地上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月光毫無遮擋地照下來，把整片坡地照得像是撒了一層霜。
柳紅棉站在林邊，盯著坡地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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