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柳紅棉走在最前面，右手攥著的拳頭血已經凝成了黑色的痂，在月光下像戴了半截手套。
她繞過裂縫前的亂石堆，沿著坡面向西繞行，每一步都踩在凍土的硬殼上，幾乎沒有聲音。
我跟在她身後兩步，左手提著鐵釺。右臂拖在身側，像一條死掉的東西，每次身體往右偏，臂就往下墜一下，拽得右肩鈍痛。
林雪在最後面。她左手拄著幹樹根，左腿拖地的聲音在空曠的坡地上格外清楚。她沒吭聲，但呼吸聲比平時重。
坡面往下走了大約一袋煙的工夫，前面出現一片白樺林的稀疏帶。柳紅棉沒有繞路，直接穿進去。林子的地面鋪了一層腐爛的樹葉，踩上去軟綿綿的，腳底陷進去半寸。
穿出白樺林的時候，月光重新照下來，把前面一整片坡地照得像撒了一層霜。
坡地向下延伸，盡頭是一道陡坡，坡底是亂石堆。柳紅棉停在陡坡邊緣，側著頭往下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陡坡側面的獸徑往下走。
那條獸徑窄得只能側著身子過，兩邊是半人高的枯草，草茬戳在衣服上發出沙沙聲。我側著身子往下挪，右臂垂在身側，有時候蹭到石壁上，皮膚麻了一下，不疼，但那種麻木讓人心裡發毛。
林雪最後下來。她左腿不能承重，只能用右腿和左手抓著草根往下蹬。到坡底的時候，她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但她沒吭聲，只是用袖子擦了一下。
柳紅棉已經蹲在亂石堆前了。
她左手撥開一堆枯草和灌木枝，動作很輕。食指和中指上的傷口被枝條刮到，我清楚地看見她手抖了一下，但她沒停，手繼續往裡伸，把更多的灌木撥開。
她的目光落在亂石堆後面。
那個弧度我認得。墳包。
月光從她肩膀上方照過去，我能看到那片草地裡有一處微微隆起，上面立著一塊半截高的石碑。碑身灰撲撲的，跟周圍的顏色混在一起，要不是柳紅棉指給我看，我走過去也不一定認得出來。
底部的字被青苔糊住了大半。月光照在碑面上，只能看清最上面一行是在正中，露出來的幾個字被風霜磨得快沒了稜角。
柳紅棉沒有回頭。
她壓低聲音說：“你爹的墳就在這兒。萬靈谷第一座孤墳。我來過。”
她頓了一下。
“裡面沒屍骨。只有一塊衣冠冢的牌子。”
我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左手握著鐵釺。月光把整個亂石堆照得很亮，但我的眼睛盯著那塊碑，盯得久了，反倒什麼都看不清了，只有那幾道青苔的紋路在月光下像是淺色的水漬。
我沒說話。
柳紅棉也沒回頭。
林雪蹲下來，用手撥開碑座前的碎石頭。她先拔了一根草莖去戳了一下碑底的裂縫，確定沒有陷阱之類的，才用手伸進去。她儘量讓右腿承重，左腿小心地平放著。
指尖觸到碑底一道細縫的時候，她的手猛地縮了回來。
縫裡往外滲出一股白氣。是冰的，帶著一股松節油的氣味。不是煙，是地面下面的寒氣，像冬天早上從井口冒出來的那種冷氣。
林雪縮回手看著自己的指尖，愣了兩秒，然後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下面有東西。”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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