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我把血塗在碑文兩側的被蹭掉青苔的地方。血順著石頭表面滲進去，能看到它慢慢浸進刻痕裡，沿著字的筆畫往下流。
石碑震了一下。
不是從地面傳來的。是從石頭裡面，像有什麼東西在內部敲了一下，震得我貼著碑面的手掌發麻。
我聽到一個聲音。
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是從貼著石碑的手掌骨頭縫裡傳上來的，像有人在我腦袋裡說話。
嘶啞的。斷斷續續的。每說幾個字就停一會兒，像喘不上氣。
“......八方......”
我的左手按在碑面上，指關節發白。
“......爹這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娘......”
柳紅棉的肩膀微微繃了一下。她沒轉身，但她往旁邊挪了半步，像是想避開什麼聲音的方向。
“......柳三變讓我......用你的血......喂蠱......”
碑裡的聲音突然哽住了。
然後是一陣喘氣聲。喉嚨被什麼東西掐住一樣的喘氣聲，每一下都帶著撕裂的聲音。
“......我沒答應......他們就拿你孃的命......來換......”
我猛地一拳砸在石碑上。
左手。
骨節撞在石稜上，我清楚地聽見咔嚓一聲。不是石頭裂了，是手指骨。掌心到小指根部的骨頭裂開的聲音。
我的手在往下抖。
碑裡的聲音還在繼續。他說的話斷斷續續，但我聽得很清楚。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我腦子裡。
“......我寧可死在這兒......也不能讓他們......拿你......”
聲音斷了。
石碑顫抖了一下，然後一切都安靜了。月光照在碑面上，那些被我血浸過的字還在發著暗暗的紅，像傷口。
柳紅棉站在幾步開外。她彎了一下腰，像要乾嘔，但什麼都沒有吐出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然後轉過身來，看著我說：
“你爹的遺言說完了。”
我的左手指骨裂開的地方正往外滲血，順著碑文往下淌，滲進“泣立”兩個字裡。
我蹲在那兒，左手撐在碑頂上，低著頭。
林雪站在我身後不遠的地方。她什麼話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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