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宋懷德從溝頂上方的月光裡走進碎石溝底。
我左手撐著溝壁，膝蓋頂起身體，從滑坐的位置站起來。右臂毫無知覺地垂在身側，袖口的血順著指尖往下滴，砸在碎石上。
林雪拄著幹樹根從另一側挪過來，左小腿骨折讓她把整個重心壓在右腿上。她右手還攥著那個打火機，金屬外殼被冷汗浸得發滑，我看見她把打火機換到左手，用右手蹭了一下額角的汗。宋懷德走到井口旁大約三米的地方站住，他右手拇指按在青銅古鏡背面，鏡面的黃銅光像一道實質的牆，把怨魔王逼退到井口邊緣。黑風在光牆裡翻湧，但衝不出來。那些黑色顆粒貼在光圈內壁上，一片片剝落，落到地上就變成灰黑色的泥漿。
怨魔王胸腔那道裂口還在蠕動，陳玄真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字句被拉長，像是用喉嚨在磨一把鈍刀：“八方......你還沒死......真好......”
我沒理它。
宋懷德用下巴指了指怨魔王，慢悠悠地說：“這東西暫時鎮住了，但鏡子撐不了多久。我有個辦法能讓你徹底了結這件事，就看你敢不敢接。”他說“敢不敢”的時候嘴角帶著笑，但眼神在量我身上的物件。從我的右臂掃到褲腰，再落到靴子上，最後停在我掛在腰帶上的山參灰糊布袋上，停了兩秒。
“說。”我用左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沫。
“血池。”宋懷德把那兩個字吐得很輕，像是怕被風聽見，“散徑澗下面，有一口被封了幾百年的血池。你能走到池底，把裡面的東西用你的命格鎮住，所有跟這口井相關的東西，怨魔王也好，胡三太爺的追蹤也好，都會自動解開。”
林雪的手指在打火機外殼上颳了一下，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我沒看她。
“代價呢？”我說。
“活人祭。”宋懷德退後半步，好讓我看清怨魔王的樣子，“你以活人的身份進一次血池，代替觀山會的祭品名額。池底的陣只要認了你的主，你就是這片山區唯一的活鑰匙。”
空氣像被人從胸腔裡抽乾淨了。
我盯著那團光牆裡的黑色人形。怨魔王的嘴一張一合，陳玄真的嗓音像刮鍋底一樣從裂口裡擠出來：“八方......你終於來了......你爹做不到的事......你來做吧......”
我往前走了一步。左腳的鞋底踩在碎石上發出咯吱聲。
“我答應你。”
宋懷德眯著眼，伸出右手。
我左手伸出去握住他的右手。握上去的瞬間，左手指尖碰到了他袖口裡掉出來的一個硬東西。邊緣鋒利，硌著指腹，像一塊缺了口的瓦片。我用左手小指和無名指一勾，把那東西夾進自己指縫，指腹擦過它的表面，粗糙得像砂紙。
宋懷德嘴角的笑意沒變。他的眼神往下走了一寸，又抬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