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那團東西的胸腔裂口又一次張開了。陳玄真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慢悠悠的，帶著一種讓人想砸東西的從容。
“八方，你比你爹聰明。但也更蠢。聰明在你敢衝，蠢在你不懂得什麼時候該撤。”
“你閉嘴。”我說。我的左手掌心全是血，但我攥著請安牌的手沒有鬆開，“你不配用他的聲音說話。”
裂口的振動變大了，那些黑色顆粒在它胸腔裡翻湧。
“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的。”
它抬手了。
那條滿是黑色顆粒的手臂舉到半空中，手掌張開，五指比正常人長出一倍。我看見它的掌心有一道裂縫，裂縫裡滲出暗紅色的光。
這道光落地之前，林雪已經拖著她那條骨折的左腿衝了出去。她沒用左腿承重，整個人幾乎是右腿蹬著碎石往前撲過去的，像一隻要用身體撞開籠子的鳥。
我伸手想拽她，但右臂沒知覺，左手又被溝壁卡住了角度，夠不到。
“林雪——”
她沒回頭。
那團東西的手掌落下來之前，一面東西從碎石溝上方的黑暗中飛了出來。
沒有破風聲，沒有光影預兆。那個東西像被人從黑暗中隨手丟擲來的，但它落地的軌跡精準到不可思議，鏡面朝下，懸浮在怨魔王頭頂上方大約兩米的位置，沒有支架，沒有懸索，就這麼定在半空中。
然後它亮了。
黃銅色的光線從鏡面投射下來，形成一個直徑約兩米的圓形光圈，正好把怨魔王罩在中間。那團黑色人形的動作停了，不是被定住，是它周身那層黑色顆粒在接觸到黃銅色光線的瞬間開始分解。
那些顆粒不再互相粘合，像被酸液腐蝕的鐵屑，一片一片從它身上剝落，落到地上就變成一攤灰黑色的泥漿。怨魔王的右臂還在半空中懸著，手掌那道裂縫裡的暗紅色光芒閃爍了兩下就滅了。
它退了一步。
不像是害怕，更像是在評估光圈的覆蓋範圍。它退到光圈邊緣的時候，黃銅色的光沒有追出去，只在光圈範圍內維持著穩定的照射。
我順著古鏡飛來的方向看過去。
月光下，碎石溝頂三棵老松樹之間，有個人從樹影裡走出來。那個人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穩，鞋踩在碎石上的聲音清晰可聞。他走到月光照得到的邊緣站住了，右手捏著一枚青玉印，印面在月光裡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宋懷德。
他穿的那件灰布長衫在夜風裡微微擺動，領口的盤扣扣到最上面那顆。他看著溝底的那團黑色人形看了大約兩秒，然後目光轉向我，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陳八方，願不願意做一筆交易？”
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像在茶館裡跟人商量買幾張茶票。
“活人祭，換一條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