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別喊。”柳紅棉的聲音從碎石堆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種不正常的平靜，“我沒事。你們別動。”
她翻了個身，用右手撐著地面坐起來。她的左手始終縮在袖子裡，我看見她袖口有一小截手指，指尖正在往外滲血。她在用那種血在袖子裡畫東西。
那團黑色人形站在井口上方，沒有前進，也沒有後退。它的胸口的裂口持續蠕動，像一張嘴在咀嚼空氣。
林雪爬到陳八方身邊。她甩開揹包，拉開拉鍊，從裡面翻出幾卷紗布和一包火柴。她抽出一根火柴在火柴皮上劃了一下——
沒著。
又劃了一下。
還是沒著。
她的臉更難看了。“氧氣不對。”她把火柴遞到我面前，“不是沒氣了，是氧氣被什麼東西榨乾了，火柴打不著。”
我接過火柴在自己膝蓋上試了一下，確實劃不出火。摩擦出來的火星很小，但立即就滅了，像是被什麼力量直接從火柴頭上按熄了。
那團東西站在井口上方，它的胸腔裂口發出了第三聲振動。
“你們的所有依仗，都被我切斷了。”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空腔的迴響，“出馬仙的仙家，蠱術的法力，符咒的力量，這些都是借來的。我可以切斷借貸關係。現在你們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你們自己。”
我摸著懷裡的定風珠。那顆珠子原本在我懷裡焐得發燙，現在用手一碰，涼得像冬天的鐵塊。
林雪從口袋裡掏出三張黃符，還沒來得及遞給我，符紙就在她手指間無聲地分解了。不是燃燒，是分解，紙張直接碎裂成粉末，從她指縫漏出去，落在地上像一撮香灰。
柳紅棉胸口的那張黃符同時化為灰燼。灰燼從她的衣領飄出幾縷，在月光裡散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的蠱紋。那些暗紅色的紋路在一瞬間變成了死灰色。不是褪色，是顏色直接沉下去了，像被人關掉了燈。
她深吸了一口氣。
“完了。”我說。聲音發乾，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仙家全斷了。這東西克我們出馬仙的路數。”
那團東西往前走了一步。
它腳步落地的時候沒有腳印。黑色顆粒從它的腳底蔓延出去，貼著碎石表面鋪開，每一條都在絞碎地上的枯草和碎石子。那些顆粒蔓延到我腳邊不到半尺的位置停住了，沒有繼續前進。
它在等我先動。
林雪咬緊牙關，右腿發力往前撐了一下。“你們走。”她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用肉身擋一下。”
“擋個屁。”我撐著溝壁站起來，左臂完全使不上力，全靠左腿和腰腹的力量硬撐，“這畜生不是靠肉身就能擋的。”
“那你告訴我怎麼辦！”林雪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尾音發抖，“仙家沒了，符紙燒了，火柴打不著！我們能怎麼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