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不是母親的聲音。是另一個人的。那個聲音從我師父陳玄真的喉嚨裡發出來的時候,帶著他活著時特有的那種慢悠悠的尾音,像是在叫一個蹲在灶臺前燒火的小崽子。
“你終於來了,我等了你整整二十五年。你爹做不到的事,你來做吧。”
我看著那道裂口。
那張嘴不是嘴唇在動,是那團鬆散的組織在振動。每吐出一個字,裂口邊緣的黑色顆粒就往外飛散一些,落在地上發出細微的嗤嗤聲,像火星掉進水裡。
我的右手動不了,但我左手的不受控制地攥緊了。請安牌的邊緣扎進我的指縫裡,虎口處那道新傷口被重新撕裂,血流沿著牌面往下淌。我盯著那團東西,腦子裡轉得很快,快到沒有空隙去感受所謂的震驚或恐懼。
二十五年前。我還沒出生。陳玄真就知道我會出現在這裡。
“你他媽的把我師父的魂吞了。”我自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我都不覺得是在說話,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那個嘴,是他。”
裂縫的振動變大了。像笑,又像喉嚨裡卡著東西的氣音。
“你師父?陳玄真?他的魂不在我這裡。”那團東西說,字句之間有一種不協調的韻律,像是把人的語言翻譯成機器的聲音,“我從柳三變手裡接過來的就是一團殘渣。他死之前就已經被抽空了,只剩一層皮和幾根骨頭。你要找的魂,在——”
它用沒有手指的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這裡已經被消化了。但還剩下一點記憶。夠我用來跟你說話。”
柳紅棉的手猛地壓在我左肩上,她的指甲掐進我的皮膚裡。我側頭看了她一眼,她臉上沒有表情,但右眼角在跳。
“他說的不對。”她說,聲音壓得很低,“柳三變沒有那個本事抽空陳玄真的魂。那是長生教的手法。”
我沒來得及回話。
因為那團東西動了。
它抬手的時候整條手臂像沒有骨頭一樣從我眼角方向掃過來,速度快到我根本來不及躲。不是物理上的碰撞,是一股風。那股風從它的手臂末端炸開,帶著一種又腥又冷的黏膩感,像被人迎面潑了一桶冰水加血水。我整個人被掀飛出去,左肩撞在碎石溝的溝壁上,肩胛骨傳來一聲悶響。
是骨縫錯位的聲音。
左臂原本從肘部至肩胛就有黑紫的狐毒紋路,這一撞,那些紋路瞬間向肩峰蔓延過去。劇痛像火燒一樣從肩胛骨灌進整條左臂,我咬破了下唇都沒壓住那聲悶哼。但右臂完全沒感覺,像一條死蛇一樣甩在身側。
林雪被我撞倒的聲音引了過去。她在三人被掀飛後第一個爬起來,左小腿骨折不能承重,她用右腿和雙手撐地,整個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前挪了兩步。
我的後背貼著溝壁滑坐下來。碎石扎進我左手虎口的傷口裡,疼得我指頭一抖。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黑紫色的紋路已經從肩胛蔓延到了肩峰,整條左臂從肘關節往上都在發麻。
柳紅棉比我甩得更遠。她滾倒在碎石堆裡,趴在那裡沒動。我正要喊她,看見她的右手在碎石下面摸索了一下。她的肩胛骨在動,她在裝暈。
我的心臟跳得更快了。
“柳紅棉!”林雪喊了一聲,聲音發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