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白狐的嚎叫聲還沒落地,井蓋縫隙裡噴出的黑風突然停了。
不是慢慢減弱,是像被人用手掐住喉嚨一樣,硬生生斷在半空中。柳紅棉原本半蹲在井蓋旁壓著幹樹根,那陣風停的瞬間她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步。我左膝跪在碎石堆裡,右臂毫無知覺地垂在身側,看著那些貼地鋪開的黑氣像被什麼東西從源頭吸回去一樣,一條一條地倒縮回井蓋縫隙裡。
然後整個碎石溝底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正常的。空氣本身在發顫,像有人在極深的地方拉動一根繃緊的鐵絲,震動的頻率從腳底傳上來,透過鞋底、透過小腿骨頭、一直傳到牙根。我下意識咬緊牙關,那股震動就在臼齒之間摩擦,發出細密的咯咯聲。
“退。”柳紅棉用左手拉住我的衣領,把我往後拖了一步。她的聲音沙啞,嘴唇乾裂,掌心那道傷口的血已經浸透了纏在上面的布條,往下滴在碎石上。
林雪也感覺到了。她單腿跪在不遠處,右手撐著地面,左小腿骨折處因為剛才的震動讓她臉色白得嚇人,但她沒有喊疼。她抬頭看著井口的方向,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井蓋縫隙裡湧出來的不再是黑氣。
是一隻手。
不是活人的手。那隻手從縫隙裡伸出來的時候,五指張開,指節比正常人多出一截,每一根手指都在往外滲黑色的粘稠液體。手臂跟著從縫隙裡擠出來,整條手臂都是由黑色顆粒組成的,那些顆粒在運動時互相摩擦,發出細密的砂砂聲,像沙子流過鐵皮的聲音。手臂撐著井蓋邊緣,用力往上抬。
井蓋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它的邊緣開始變形。不是被掀開,是被從內部撐開,鑄鐵的井蓋像一張紙一樣往外翻卷,露出一個直徑大約半米的洞口。那隻手縮回去,換了一個肩膀頂上來。
肩膀。然後是脖子。然後是頭。
那東西從井道里升起來的時候,沒有沾到井壁邊緣。它像一根黑色的柱子一樣從洞口筆直往上長,升到離地面大約一人高的時候停住了。月光照在它身上沒有任何反射,所有照向它的光線都被那層黑色顆粒吞掉了。
我看見了它的臉。
不是臉。是一個輪廓,五官的位置只有四個凹陷,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只有嘴的位置有一道橫向的裂縫。裂縫張開的時候發出“呼——”的一聲長吸,碎石溝底殘留的幾縷黑風全部被吸進那道裂縫裡。
柳紅棉的胳膊壓在我胸口上,把我往後又推了一步。她的聲音幾乎是貼著我的耳根說的:“邪半仙......這東西吃了無祀之地的東西,進化了。”
我盯著那個黑色的人形。
它的胸腔位置開始裂開。不是從外面裂開的,是從內部,肋骨一根一根被從裡向外撐斷,發出乾柴折斷的脆響。斷裂的肋骨刺穿包裹在身體外層的黑色顆粒,露出來的不是骨頭,是一種暗紅色的鬆散組織,像凝固的血塊被絞碎後又塞回去。那些組織在胸腔裡緩慢地蠕動,每蠕動一次就往外滲出更多的黑色顆粒。
然後胸腔正中央的那道裂口張開了。
不是形狀上的張開。是聲音。一聲極低極沉的振動從裂口深處湧出來,不是人聲,不是獸吼,是無數個聲音被壓碎後混合在一起的頻率。那個頻率透過空氣傳到我的耳膜裡,我整張頭皮都在發麻。左臂上的狐毒紋路在那一瞬間劇烈跳動了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在我皮下抽搐。
“八方——”
那聲音。
我整個人僵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