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是另一隻。
它的皮毛在月光下白得幾乎發光，三根尾巴垂在身後，尾尖微微顫動。它的眼珠沒有焦點，瞳孔深處映著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那個輪廓在月光下逐漸清晰，像是有人把一張底片慢慢疊在狐狸的臉上。
我看見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
孫大富。
白狐的嘴角往上咧了一下，不是狐狸的唇形，是人笑的弧度。配在尖長的狐嘴上顯得極其彆扭，像是有人把一張人的笑臉按在狐狸臉上，嘴角咧到耳根的位置才停住。
“陳八方——”
那個聲音從白狐的喉嚨裡傳出來，卻分明是孫大富的聲帶才能發出來的沙啞嗓音，尾音帶著他生前說話時那種習慣性的喉頭抽搐。
“你打開了不該開的東西。現在你身後的出口已經被我封死了。這口井裡藏著你永遠不想見到的一個人。”
我盯著那張狐臉。
不是恐懼。有一種很平靜的確認感順著脊椎往上爬。
孫大富死了。我親手燒了他的紙人殼，他的魂魄沒有散，沒有被陰差收走，被長生教煉製成了靈體傀儡，裝在狐狸身子裡當傳話工具。
我慢慢站起來，左手攥著請安牌，指節發白到木質的牌身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你把孫哥的魂還給他。”我說。
聲音沙啞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不然我連你的狐皮一塊扒。”
白狐臉上的笑容沒有消失，反而更大了。那張狐臉上的肌肉被拉伸到一個人類絕對做不到的弧度，嘴角差不多咧到了耳根的位置，露出兩排尖細的狐狸牙，齒縫間有一層暗紅色的東西。
“你扒不掉的。”它說，孫大富的聲音裡帶著某種不是人能發出的共鳴感，“你連這口井都不敢跳，還敢扒我的皮？”
它說完這句話，後退了一步。
不是撤退。
是給身後的人讓路。
碎石溝上方傳來第二個人的腳步聲，鞋底踩在碎石上的聲音不緊不慢，每一下都踩在在場三人的心律上，像故意在調整步伐來匹配我們的心跳頻率。
那人的腳步停在白狐身後兩米左右的位置，沒再往前走，也沒說話。
白狐的頭歪了一下，瞳孔裡映著滿月的光，然後又轉向我。
“想好了再來找我。”它說。
然後它張開嘴，發出一聲極其尖細的、像嬰兒啼哭一樣的嚎叫。另外兩隻白狐從另外兩棵松樹上同時回應，三聲嚎叫像三道線一樣擰在一起，形成一股往四面八方擴散的音浪。
那口井蓋縫隙裡的黑風在聽到狐狸嚎叫後猛然噴發，黑色的怨氣柱從井道口直衝上來，在月光下扭曲成肉眼可見的螺旋形狀，像有什麼東西正在井道里掙扎著要爬出來。
我站在碎石溝底，後背被冷汗浸透，左手骨節撐得很緊，請安牌的邊緣在我指縫裡碎裂了一道裂紋，但我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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