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光門在身後合攏的時候,最後一點藍光也被黑暗吞進去了。
水沒過我的腰。
不是慢慢浸上來的,是一腳踏進去就知道完了的那種冷,像有人在水底下攥著一把刀片,沿著褲腿往上割。從大腿根到腳趾,一路都是麻的。腳趾先是疼,然後是脹,最後就什麼感覺都沒有了,像踩在別人的腳上走路。
我聽見身後傳來水聲。先是柳紅棉踩進來,然後是林雪,她左腿落水的時候悶哼了一聲,不是疼的那種,是骨頭在冷水裡被刺激得縮了一下,扯到骨折的地方。
柳紅棉在踏入光門前彎了一下腰。在水花濺起的間隙裡,我看見她的手指從碎石地上撈起一樣東西。竹筒,紅繩鬆脫過半截,信紙一角露在外面。她塞進腰間的時候竹筒磕在骨頭上,發出一聲空悶的響。
宋懷德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進來的時候古鏡碎片在他左手裡轉了一下,鏡片的稜角閃過一點藍光,然後也被黑暗吞了。他沒有說話,但我聽見他的右手在腰間摸了一下。是青玉印的位置。
我開始往前摸。
左手貼住石壁,手指摳進那些又溼又滑的水苔裡,每摸一處都是涼的、黏的,像摸在泡爛的棉絮上。石壁上的凸起不規律,有些是天然的石稜,有些是鑿子留下的毛茬,只能一處一處地試。右手垂在身側,一點力都使不上。
骨頭在響。
不是偶爾響一聲。是一直在響,像有人在我右臂裡面擰一根生鏽的鐵絲,擰得關節咯吱咯吱地叫。那聲音在水道里彈來彈去,彈得我自己都覺得煩。
我想起小時候在村裡看人殺豬,豬後腿被鐵鉤掛起來的時候,骨節就是這麼響的。
不是好響。
柳紅棉走在我後面兩步遠。她的腳步聲很輕,但呼吸很重。每一次換氣都能看見一股白霧從她嘴邊散開,霧很短,散得很快,像被什麼東西切斷了。她右手一直扶著腰間竹筒的邊緣,手指時不時勾一下那截鬆脫的紅繩。
林雪在我身後。幹樹根戳在碎石地上,每戳一下都帶出一聲悶響,和她被疼痛壓住的喘息一高一低地交替。她沒有說話,但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落在我右臂上。不,是落在我的右手袖口。
她知道我在抖。
宋懷德走在最外側,離石壁三步遠。他不貼牆,給自己留出了轉身的空間。他的左手攥著古鏡碎片,攥得很緊,我能看見碎片在他指縫間反射出一點極暗的光。他在默數。嘴唇不動,但我能聽見他喉結滾動的頻率,一下、兩下、三下,像在數腳步。
我們在水裡走了快一個鐘頭。
水深始終在腰的位置,腳下是積滿淤泥的碎石坡,走一步滑半步。石壁越來越窄,從能並排走三個人變成只能側身透過。
然後腳步聲來了。
不是人的腳步聲。是金屬。鐵鞋底踩在石板上的聲音,整齊、硬、有節奏,像有人拿著一把錘子在敲廊道的牆壁。聲音從左側水道傳來,隔著一個拐角,大概三四十步的距離。
我停住了。
林雪的樹根沒有落地,懸在半空中。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間屏住了呼吸。金屬腳步聲一下一下地敲過來,震得水面在發顫。我在心裡算了一下,它在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