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我答應你。”
頓了一下。
“血池我進。活人祭我做。”
說到“我進”兩個字的時候我的喉結不自覺地滾了一下。最後一個字帶著一種上揚的尾音,像是反問自己,我聽出來了,但我沒有改口。
白影障壁上的人臉沒有笑,只是那雙細長的眼睛緩緩眨了一下。
我咬破舌尖。
沒有猶豫,門牙在舌尖上用力一合,一股溫熱的血立刻在嘴裡瀰漫開來,腥甜的,帶著鐵鏽的味道,和之前咬破舌尖時一模一樣的味道。血在舌面上聚了一下,我用左手把骨牌圓盤舉起來,把那一口血噴在骨牌的表面。
血落在骨牌上的瞬間不是流下去的。是被吸收進去的。
像乾燥的海綿吸水,血珠在接觸骨牌表面的剎那就滲了進去,連多餘的都沒有,然後骨牌圓盤從中央的咬合處裂開。不是崩碎,是放射狀地裂成七塊,每塊骨牌表面的符文同時亮了一下,第一塊亮瞭然後暗了,第二塊亮了又暗了,第三塊、第四塊,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依次閃過去,然後七塊骨牌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
不是銀白色,是暗紅色,像稀釋過的血。
裂開的骨牌在石臺上方形成一個光環,懸在空中緩緩旋轉著。光環正中央的空間像水波一樣扭曲了一下,然後裂開一道口子,邊緣參差不齊,像被人用手撕開的。口子的另一邊是一片暗黑色的水域,水面平靜得像一面鏡子,沒有一絲波紋,透著令人牙根發酸的水汽,鐵鏽和腐質的混合氣味從裂隙中湧出來,撲在臉上又溼又冷。
徹骨的寒意。
我沒有回頭。
邁步跨過光環的時候,腳下踩到了邊緣的碎石,腳底一滑,但我沒有收步。水汽撲面的瞬間,寒意像刀片一樣割過我的臉,半個身體沒進了對面的暗水。水沒有我想象的深,大概到大腿的位置,但水溫低得讓人哆嗦。
我聽見身後傳來林雪急促的呼吸聲。
她什麼都沒說。
但我聽見她從我身後擠過去的時候,衣料刮蹭巖壁的聲響,和一聲被壓住的悶哼,她的左腿在跨過光環邊緣時被碎石硌了一下。她沒停,直接踩進水裡,站在我旁邊。
然後是柳紅棉。
她沒有發出聲音。但在她跨進光的邊緣時,我看見她的左手扶著巖壁,手指冰涼發白。她咬緊嘴唇,嘴唇已經被咬破了,血珠順著下巴往下滴,她自己沒有擦。
最後是宋懷德。
他在邁步之前回頭看了一眼散落一地的古鏡碎片。從我這個角度,我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但確實是某種弧度。像一個人在簽完一張大額支票後,終於把筆放下了的表情。
然後他踩碎了腳下最後一片完整的銅鏡碎片。咔嚓一聲。
光門在他身後開始關閉。在白影障壁消散前的最後一瞬,胡三太爺的笑聲混著水汽湧進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又像是就在我耳邊說的:
“有意思......”
那個聲音在暗水上方盤旋了一下,然後漸漸稀薄成水汽中的迴音。
“......你答應的事,我看你怎麼還。”
光門徹底閉合的瞬間,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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