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我右臂的袖口崩開了一道縫。
不是撕破的。是從裡面撐開的。裂縫裡露出皮膚表面凸起的黑色血管，一根一根像被墨汁泡過的絲線，從手腕的方向往肘彎蔓延。同時皮膚上冒出了一根根細密的毛樁，不是狐毒解藥塗過的那種被壓住的，是活的，正在往外鑽。
我用左手掐住右上臂的根，指甲隔著溼透的袖口掐進皮肉裡。
沒用。
掐不住。
黑色血管在我的手指下面扭動，像一條被按住七寸的蛇，頭還在往上鑽。我能感覺它從肩胛骨的方向在往上爬，每爬一寸右臂就響一聲，咯吱，咯吱，像有人在擰生鏽的螺絲。
金屬巡邏隊的腳步聲從拐角另一側重新響起來了。它走過去了，往反方向去了。
但我沒有鬆一口氣。
因為我聽見了另一個聲音。從光門方向傳來的，極低的，穿透力極強的，狐嘯。不是叫聲，是那種被撕裂的絲綢發出的聲響，從廊道的末端一路穿過來，震得石壁上的灰塵簌簌落進水面。
然後是第二下。
更近了。
兩面包夾。巡邏隊在前，狐群在後。
林雪的幹樹根在水下戳了一下碎石，發出一聲短促的悶響。她在黑暗中用左手摸了一下衣袋，那裡面是硃砂符紙。她是在確認那張符還在。
柳紅棉把右手從石壁上收回來。指尖沾了一層暗黃色的油漬，她沒有擦，就那樣垂著手站著，眼睛盯著那道符文。
宋懷德沒有猶豫。他把古鏡碎片從血霧中抽出來，轉身走到拐角處，蹲下身，把碎片貼在拐角內側的石壁上。他的手法很熟練，鏡片的角度剛好能折射開拐角另一側透進來的微光。
然後他站起來，從腰間摸出一樣東西。
青玉印。
他轉過來，把玉印塞進我左手。不是遞，是塞，手指扣住我的手腕翻過來，把玉印拍進掌心，然後用力一攥，讓我握住。
“捂住右臂。”他說。聲音不大，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空氣裡，“不想被狐毒咬穿骨頭，就按住。”
我沒有時間想他為什麼現在才給我。
我把青玉印按在右臂袖口崩開的那道裂縫上。玉面貼著皮膚的那一瞬間，指尖傳來的感覺是冰涼的。然後三秒之內，它就變燙了。不是溫熱，是灼熱，像一塊在火爐邊烤過的石頭，燙得我左手虎口都在發顫。
玉面上冒出一絲白煙。
黑色血管在玉印下方停住了。像被一道牆擋住了去路。但它們沒有退，它們就在皮膚下扭動著，像一條條被按住的蛇，頭還在往肩胛骨的方向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