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我的左臂開始發酸。從手腕到肩膀，整條手臂都在抖。
柳紅棉在死衚衕的側壁上摸到了什麼。她的手指沿著一條几乎看不見的細線滑過去，然後她用力一掰，一塊表面看起來完整的石頭鬆動了，邊緣露出一道參差不齊的口子。
不是天然形成的。
人鑿的。邊緣粗糙得能看見鑿子留下的毛茬。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過。
裂縫那一頭有風。不是地下空間那種凝滯沉悶的空氣，是帶著水汽的、流動的風。
柳紅棉回頭看了我一眼。不是看我的眼睛，是看我按在右臂上的青玉印。玉面在她目光注視下顫了一下，白煙更濃了。
“是我爸的暗路。”她說，聲音很輕，像在和自己說話，“他連這兒都算好了。”
說完她沒有等我回應，側身擠進了那道裂縫。動作很快，快到像怕自己反悔。
林雪從後面繞過來。她沒有說話，沒有問我行不行。她只是用肩膀抵住我的後背，把我整個人往那道裂縫的方向推。她的動作不溫柔，甚至有些粗暴，像推一個已經走不動路的人。
輪到我了。
裂縫真的很窄。我側過身，用左肩先探進去，然後用力吸氣把胸腔縮到最扁。石壁邊緣的石頭刮在衣服上，嘶啦嘶啦的，像有人在用銼刀磨布。
就在身體完全擠入的前一刻，青玉印在我左手掌心顫了一下。玉面上出現三道細紋，從按壓的位置向三個方向延伸出去，像三條幹裂的河床。
它裂了。
宋懷德在裂縫外最後看了一眼拐角處那面石壁。古鏡碎片正在變色，從青銅色變成暗紅，像一塊被燒熱的鐵片。他沒有猶豫，轉過身來，沒有走，是先蹲下，再用後腦勺貼著巖壁蹭進去的。整個人像一條泥鰍一樣滑進了裂縫。
在他身體完全退出的那一瞬間，古鏡碎片無聲地爆開了。
通道合攏。
我蹲在裂縫另一側的平臺上，左手還按著右臂上的青玉印。玉面下的黑色血管在那一刻突然劇烈地扭動了一下。不是往前鑽，是沿著肩胛骨往脖頸的方向蔓延。我能感覺到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移動，像一根鐵絲在肉下面穿行。
林雪還攥著我衣角的下襬。她感覺到了我身體僵硬的那一瞬間。
然後我們都聽到了。
遠處傳來一聲極低但清楚的震動聲。不是風聲，不是水聲。是實心的、沉重的，從某個密閉空間裡傳出來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棺材裡翻了個身，連帶著棺材壁都震了一下。
柳紅棉的身體僵住了。
平臺上滾落下一塊碎石，落在石面上彈了兩下，然後滾到邊緣掉進水裡。
那聲音停在了半空中。沒有再響第二下。
但我們都聽到了。
我右手按著的青玉印，玉面上的三道裂紋正在慢慢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