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我把掌心那枚碎陶片攥得更緊了。
瓷茬往肉裡又進了兩分,疼得我左臂都在發顫,但我沒鬆手。我盯著柳紅棉,盯了大概有五秒鐘。她沒躲,就那麼看著我,眼睛亮得不正常,像燒過頭了的炭火。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堆陶罐碎片。白煙已經散了,壇底那一層暗紅色的血泥凝固在石板上,像一塊乾透的油漆。罐底的符文還在,筆畫清晰,每一筆都是用力刻上去的。
我彎腰把最大那塊碎片翻過來,看罐底的完整刻紋。是一張柳家禁術的獻祭儀式,祭壇的血槽方向、刻痕的深度、以及她食指上的傷口位置,每一處都吻合。這不是臨時決定的。她早就準備好了,就差一個祭壇。
林雪在我身後開口了,聲音很低:“柳紅棉,你欠的不是他一條命,是你自己的。”
她說完這句話,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然後鬆開。聲音沒有發抖,但我知道她在忍。她邁了一步,走到柳紅棉背後,用左手用力按住了柳紅棉的右肩,按得很用力,按得柳紅棉的肩胛骨往下一沉。
柳紅棉被她按得肩膀往下一沉,沒有說話,沒有掙扎。
但她的右手從懷裡慢慢掏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張獸皮。
泡過血的,邊緣燒焦過,疊成巴掌大的方塊,皮質粗糙,表面還沾著沒完全乾透的血跡。散發出陳皮和香灰的混合氣味,是柳家禁術的供養味,她把這東西當成遺書一樣藏在了懷裡。
柳紅棉用左手把地圖遞向陳八方。
手在發抖。不是冷的,是虛的,手指尖甲床上的灰黑色紋路比之前又深了一截,像墨水滲進了皮膚下面的脈絡裡,從指甲根往肉里長。她的臉色白得像紙,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擦乾淨的血。
“第一年的錢交了,換到了半張。”她說,聲音啞得不像從她嗓子裡出來的,“血池外圍的地形,還有那個東西的弱點......都在上面了。但中心的區域,沒錢了。”
我伸出左手去接。
指尖碰到那張獸皮的時候,她袖口滑了一下。
我看見了。
不是剛才手腕上那幾道疤痕。是更上面的,靠近手肘的地方,有一條几乎貫穿整條小臂的舊疤,顏色已經泛白了,邊緣是凹凸不平的增生組織,像被人用鈍刀一刀一刀割出來之後自愈的痕跡。
不止一條。
是一排。
很多條。
有些已經淡得只剩下一道白線,有些還帶著淺淺的粉色。不是一次劃出來的,是很多次。時間跨度很大。有些疤痕的上方疊著更新的傷,新舊交錯,像一頁被反覆翻開的賬本。
我接地圖的那隻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
但我沒有停下,還是把地圖接了過來。
獸皮入手的感覺很沉,皮質已經被血浸透了,捏著發硬,邊角燒焦的部分脆得直掉渣。我攤開一看,上面用炭筆畫著幾條彎彎曲曲的線,標記了幾個位置,外圍的地形和一道裂縫入口都標註得很清楚,但正中央的區域是空白的,光禿禿一塊,什麼都沒有。
“只夠買半張。”柳紅棉又說了一遍。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溶洞另一邊的陰影裡,傳來一個聲音。
”。真天要還的象想我比娘姑柳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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