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他的表情很平靜。不是假裝平靜，是真的平靜。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
“你知道你爸也在血池裡等著嗎？”
柳紅棉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身體僵住了。
不是驚訝，是那種早就猜到了、但被人當面說出來的時候，身體還是會做出本能反應。她握著地圖的左手沒有動，但右手握緊了，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掐出一道血痕。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後變得更重，更急促。
她沒有回答。
但她左手的指節泛白了。
宋懷德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根黑香，用火柴點燃了，插進祭壇邊緣的一道裂縫裡。黑香燃得很慢，青煙筆直地往上冒，在熒光苔的藍光中扭成一條灰白色的帶子。
他把香插好之後，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一眼柳紅棉。
“你爸讓我帶句話給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沒變。還是那種平和的、帶著幾分憐憫的腔調。但他停頓了一下，等柳紅棉抬起眼睛看他。
柳紅棉抬起了眼睛。
她的眼角已經泛紅了，但她沒讓自己的眼淚掉下來。
宋懷德迎著她的目光，沒有躲閃，笑了一下，說：“他說，你要是真想救陳八方，就到血池中心的棺材前跪下。”
柳紅棉的嘴角動了一下。
沒有聲音，但我知道她咬住了自己的牙齒。她低下頭，用右手撐著地面慢慢站了起來，動作很慢，膝蓋磕在地面上發出輕微的咔嗒聲，但她沒有讓人扶。
她站起來之後，把那半張地圖塞進陳八方手裡，不是遞，是塞。
然後她轉過身，背對著所有人，往溶洞深處走了一步。
只有一步。
然後她停下了。
她的右肩微微顫了一下，我聽見她吸了一口氣，然後撥出來。她沒有回頭。但她的聲音從前方的黑暗裡傳過來。“不止這些。”
她抬起左手，把袖口往上推了一截。
一截全是傷疤的小臂。
新舊交疊，密密麻麻，像一張寫滿了字然後被人撕碎重貼的紙。
“你要看嗎？”
我握著那半張地圖，指尖發白，左臂舊傷處傳來一陣陣鈍痛。地圖上柳紅棉的血已經幹了，但氣味還在，陳皮，鐵鏽，還有那股揮之不去的灰燼味。
宋懷德站在陰影裡，黑香在祭壇上緩緩燃燒。
溶洞的滴水聲還在繼續。
——答，滴
——答，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