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右小臂中段，皮膚被骨茬從裡面刺穿了一個小洞，一根拇指粗的白茬骨頭頂了出來，邊緣乾淨得像被利器削過，沒有碎渣，沒有血。骨髓腔裡是空的，白茬的截面中心嵌著一塊墨綠色的東西，不是血，不是膿，是結晶體，像翡翠的斷口，在熒光下反著光。
柳紅棉的臉唰一下白了。
宋懷德的鐵釺在手裡握緊了又鬆開，然後他輕聲說了句：“動手吧。青玉印還在你身上。”
我伸出左手，把青玉印從腰間隔層裡掏出來。
手上的玉印還有溫意，上面三道裂紋更深了，像三條黑色的血管嵌在玉質裡。我左手捏著它，看了一眼林雪。
林雪沒說話。她臉上沒有表情，但手在發抖。
我把印往骨茬上拍。
不是為了止血，不是為了鎮壓，是為了確認一件事，這條胳膊還是不是我的。
玉面砸上去的一瞬間發出悶響，不是石頭撞石頭的聲音，是石頭砸在溼木頭上的那種悶啞的響。玉印正中被骨茬頂出一道新縫，從頂到底，兩毫米寬的一條裂口，暗紅色的血從裂縫裡湧出來。那不是我的血，是青玉印裡之前吸收的狐毒血，熱得燙手，落在骨渣上嗤的一聲冒起白煙。
林雪看到冒煙，終於開口了。
“紗布。”
她扯下自己左邊衣角，用牙咬著一頭，另一隻手開始纏我的右臂。她左膝跪地，右腿繃直撐著全身，左小腿骨折處腫起一個小包。纏到第二圈的時候她手滑了一下，布條鬆了。她沒吭聲，重新拉緊再纏。
第三圈的時候她停住了。
因為她看見了。
斷裂處的軟肉也撕開了，骨髓腔暴露在空氣中，裡面不是正常的紅色髓質，是一粒一粒的墨綠色結晶，嵌在骨壁內側，像有人把碎玻璃碴子灌進了我的骨頭裡。最大的那塊有指甲蓋大，緊貼著髓腔內壁，發出一層淡淡的綠光。
林雪的手停在我手臂上方，布條懸在半空。
她看著那些結晶，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
“胡三太爺的手腳已經伸到骨頭裡了。”
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不像從我嘴裡說出來。
林雪把布條在斷口上又纏了一圈，用力紮緊，沒有回答。
柳紅棉從我左邊繞過來，蹲下身，用右手捏住我右臂的皮膚，拇指和食指一捏，就能看見皮膚下面那些黑色的毛樁，從毛孔里長出來，每根都不長，一寸左右，密密麻麻，像一把黑刷子埋在皮膚下面。她鬆開手，看了看自己指甲，黑了一圈。
“還有多久？”她問。
宋懷德站在兩米外，把鐵釺插進骨渣裡，蹲下身，用手捻了一下地上的骨渣粉末，然後抬頭看向迴廊盡頭。
那邊有一道暗紅色的光，很薄，像一片被血浸透的紗幕懸在空中。
“走快兩步就到血池了。”他說，聲音不緊不慢，“但你願意走一個手廢掉的人進去嗎？”
他把手裡的骨渣撒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你來的時候，你師父那口棺材就在血池中心等著你。但我勸你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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