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第一下，石頭砸在糯米灰漿上發出一聲悶響，磚縫震了一下，但沒裂。
第二下，我咬牙換了角度，把石頭抵在剛才砸出的白印子上，右臂骨茬在裡面磨，疼得我半邊牙床都在發抖。我沒停，壓著節奏再砸了一次。
到第三次時我的左臂因為身體前衝的慣性猛地撞在石壁上。
那一下撞擊從肩膀傳到肘彎再傳到指尖，被鎖魂絲毒刺侵蝕的皮下組織像被鐵棍捅了一下。我感覺到毒刺在皮膚下面又往上鑽了一段。從腕部往上蔓延了大約一指寬，整條左臂從肩到指尖都像泡在冰水裡，凍得我半邊身子發麻。
我沒有停。
第四次砸下去時，磚縫終於裂開了一道暗縫。
暗縫很窄，只夠一隻手掌側著伸進去。但裡面有風灌出來，帶黴味的，乾燥的風，活的。
我用右手掐住左臂上端，咬緊牙關擠出一句：“裂縫開了。”
柳紅棉動了。她側身閃過我，蹲下去用手掌探了探那道裂縫的寬度，然後回頭看了一眼林雪。
林雪已經站起來了，右腿支著全身重量，手裡攥著一根竹杖。她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睛告訴我她已經準備好了。
我往後退了半步。
柳紅棉沒有讓開，她蹲在那裡，手掌貼著那道裂縫的邊緣，彷彿在等裂縫再寬一分。我一把用右肘把她推到旁邊，自己側身擠進了那條縫隙。
縫隙很窄，背上的棉襖蹭著兩側的碎石發出刮擦聲。我用右肩頂開幾塊鬆動的磚頭，眼前忽然開闊了一些，一條斜向下延伸的密道，兩側石壁溼漉漉的，地面有不規則的石階，通向更深處的黑暗。
風從裡面湧出來，乾燥、帶著黴灰味。這是條廢了很多年的路。
我回頭吼了一聲：“進來！”
柳紅棉第二個鑽進來，然後是林雪。林雪進來時右手竹杖先探到地面，然後整個人幾乎是摔進來的。她靠在密道入口的石壁上喘了幾口，脖頸上的紗布洇成了一大片深色。
我把她那根竹杖從地上撿起來塞回她手裡，沒說話。
遠處傳來一聲狼嚎，很長。
然後是第二聲。第三聲。
三股狼嚎在懸崖上方匯聚成了一個聲音。那個聲音穿透了夜間的寒風，從山脊的方向壓下來，直直地釘在我們剛剛爬下來的那道懸崖邊緣上。
追兵找到了位置。
我左手抵著密道口冰冷的碎石，往裡面退了一步，直到整個人完全沒入黑暗。
密道入口外，月光被磚牆遮擋住，只剩下一線慘白的光順著裂縫滲進來，照在柳紅棉攥著暗賬的手背上。
那線光裡，她指縫間的那道血痕凝成了暗褐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