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密道比洞口窄得多，寬的地方只夠一個人側著肩膀蹭過去。
我左手垂在身側，右手撐著牆壁跟在柳紅棉身後，每一步跨出去，左臂內側的灰白色皮膚就在棉襖袖子裡來回摩擦，像砂紙在刮骨頭。林雪拄著一根粗樹枝殿後，樹枝每落地一次，就帶出一聲悶響，在我背後彈來彈去。
走了大約三丈，前方出現一個岔口，岔口處堆著半人高的碎石，通道拐了個彎，拐角處略微開闊了些，寬到三個人能勉強擠下。
我靠到石壁上想喘口氣，左肩碰到了粗糙的石面。
那一下震動從肩胛骨傳到肘彎再傳到指尖，整條灰白色的左臂像被冰錐從骨髓裡往外紮了一遍。我嘴裡沒出聲，牙咬得太緊，咬得下巴的肌肉都在抽。我用右手托住左臂肘彎的位置，慢慢把它從石壁上抬起來，放到膝蓋上。手指半蜷著不動，關節泛白，像凍僵的雞爪子。
柳紅棉把背後的東西放在通道拐角，蹲到我面前，從懷裡翻出針包。
“你左肩的衣服蹭上去，”她說，“我看看毒到哪了。”
她說這話時沒看我，已經伸手來掀我肩頭的衣領。我沒攔她，也沒力氣攔。她的手指碰上我脖子側面那點皮膚時涼得我一激靈，隨即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我知道她在看什麼。灰白色的皮膚已經過了鎖骨，再往上走一截就攤脖子上了。
她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她凍住了，然後她從鼻子裡撥出一口氣，把手收回去，擰開水壺遞給我。
我接過去喝了一口，水已經涼透了，灌進嗓子時凍得食管發緊。我喝水的時候下巴在抖，但嚥下去的時候穩住了。
林雪坐在對面，靠著另一面石壁。她頸上的紗布換過了，新洇出來的溼痕面積比之前小了一些。她歪著頭看密道來路的方向，那個方向沒有任何聲音，連風聲都沒有。她聽到的只有自己的呼吸。
柳紅棉把水壺收回去，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三個人擠在這個拐角裡，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和牆上偶爾掉下一粒碎土的聲音。狼嚎聲被石壁隔絕了，聽不見了，像是被壓進石頭裡了一樣。但我知道它們還在上面。它們找得到這面牆，只是還沒找到進來的辦法。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幾個呼吸。
然後我的左臂開始痙攣。
不是外部力量拽的，是從骨頭縫裡發出來的一陣抽搐，從左肩到指尖一條線依次抽過去。我咬住後槽牙，用右手掌根卡在左臂肘彎上硬壓著，壓到抽搐停了，整條手臂的表皮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柳紅棉的眉頭皺了一下，沒說話。
她解開針包，從裡面捻出一根銀針，並沒用針尖戳我。她把針橫著放在拇指肚上，用另一隻手伸到我面前，翻開我的下眼瞼，看瞳孔的方向，然後放下手，收回針。
她想了想，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囊，解開系口，倒了一些乾粉末在左手掌心裡。粉末是灰綠色的，有一股乾草木灰的味道。她低頭，張開嘴，用牙齒咬了一下舌尖。
“嘶——”
聲音不大，但她咬完那一口後頭低了低，嘴角繃了一下。她很快把舌尖的血滴進掌心的粉末裡，用指腹攪了兩下，粉末和血混成一團暗綠色的溼膏。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沒有猶豫，她把混了血的蠱粉塗在我眉心。
她的手指很涼，沾到眉心皮膚時跟針紮了一下似的，我打了個激靈。然後那塊皮膚開始發熱，從眉心散開，像有人往額頭裡倒了一杯溫水。
我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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