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我盯著那點墨看了兩秒,沒去拍它。
柳紅棉也沉默著。她後來忽然伸手從火堆旁邊撿起一根還在燃燒的樹枝。用左手,左手抖得厲害,但她沒有換手。她把那根樹枝舉起來,舉到眼前,盯著火焰看。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看到她舉起的下半張臉被火映得發紅。她沒有眨眼,就那麼看著。
火焰在舔那根樹枝的皮。皮被燒得發黑,捲曲,然後裂開。
她又看了幾秒,直到火苗燒到她的指尖。
她鬆手了。
樹枝掉進灰燼裡,濺起一蓬火星。她的左手指尖被燙出一個發白的泡,但她的表情沒變,像那根手指不是她的似的。
然後她站起來,背對著我,說了一句:“火不夠了,我去撿點。”
我站起來說我去。
她沒回頭,聲音壓得很低:“你左手那個狀態能折什麼,樹枝都比你手指硬。”
我沒反駁。
她走開了,身影消失在幾棵白樺樹後面。我低頭看了一眼左手,那五個灰白色的手指確實僵硬得像凍蘿蔔一樣,連握拳都做不到,只能半張著。
月亮從雲層裡鑽出來,映在白樺樹上,那些灰白色的樹皮紋路在水銀一樣的月光裡微微晃動。我的目光掃過去的時候,有那麼一瞬,覺得那些紋路像人在眨眼睛。
我盯著其中一條紋路看了兩秒。右眼的灰白視野裡只有一片模糊光影,左眼看出去,那個結疤的形狀確實有點像瞳孔,圓形的,朝我這面。
別想了。我低下頭,把目光壓到火堆上。
柳紅棉回來得很快,懷裡抱著七八根粗細不一的幹樹枝,她雪地上走的聲音很輕,像貓一樣。
她把樹枝扔在我腳邊,重新坐回到火堆對面,抽出兩根比較粗的塞進火堆裡。火苗舔上新的樹枝之後又旺了一些,把她的臉照得更清楚了些。
她的眼眶有點發紅,但沒有淚。
我也沒問。
她在火堆對面坐下,雙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那截蛇皮繩被她攥在右手掌心裡,露出來短短一截黑褐色的毛邊。
我繼續撥弄火堆。木柴燒得很慢,火星偶爾飛起來又落回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大概有一炷香那麼久吧。林雪在昏迷中忽然開始說夢話。
那聲音很輕,像是從喉嚨底往外擠,“白狐......白狐的眼睛......在火裡......發光。”
說完這句話她眼皮動了一下。
沒有醒。
我用左手的灰白手指按住火堆旁邊的地面,掌心的皮肉被燒過的地方蹭了一下,但我沒感覺到痛。我抬頭看向四周的樹幹。
月光下,那些白樺樹皮上的橫紋和結疤確實......看起來像眼白的輪廓和瞳孔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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