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她沒再說別的。但她的眼神變了。
沼澤深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嗚咽。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掐住了喉嚨,只能從嗓子眼裡擠出一點餘音。我抬頭往聲音的方向看了一眼,霧太濃,什麼也看不清。
“繞著走。”柳紅棉說。她把令牌攥在手心裡,沒有還給我的意思。
“林雪還在後面。”
她回頭看了一眼。林雪拄著一根枯枝,正一瘸一拐地跟在我們後面二十來步的地方,左腿不能承重,全靠右腿和樹枝撐著走。脖頸上的傷口用昨天剩下的草藥敷著,布條被血洇出一個小小的紅點。
柳紅棉沒說話。她把手裡的令牌又用力握了一下,然後彎腰,從泥地邊緣掐了一截蛇眼根的枯莖,放進自己口袋裡,轉身繼續往前走。
我們花了將近兩刻鐘才穿過沼澤入口的那段泥灘。越往裡走,霧氣越重,那股酸腐氣也更濃,偶爾還夾著一股說不清的甜腥味。空氣潮溼,呼吸進去像喝了一口渾水。
林雪在身後喊了一聲:“等——”
我停下來,回頭看她。她單膝跪在泥地上,右手撐著地面,左手手指尖插進泥灘邊緣的淺水裡。她的眼睛閉著,臉上的表情很微妙,不是痛苦,是那種用力思考時的緊縮。
“下面......有一排......”她斷斷續續地說,聲音發虛。
我走回去,蹲在她旁邊,用右手手杖沿著她手指的方向往水裡戳。果然碰到了硬物,間距很整齊,排成一排。手杖擦過那些東西的邊緣時發出一聲類似刮骨頭的聲音。
“柳木釘。”林雪睜開眼,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她的手指從水裡抽出來,指尖發白,指甲縫裡嵌著黑泥。“一整排。每根釘子上......都穿著......狐皮。”
最後一句話她幾乎是擠出來的。說完以後她縮回手,右手死死掐住脖頸上蠱蟲鑽入的傷口,身子往前一栽,額頭杵在了膝蓋上。
我沒有立刻說話。
柳紅棉走過來蹲下身,用右手食指在靠近水面的位置虛畫了一個弧形。她的左手在抖,精細動作做不了,只能用右手拿樹枝沿著水面丈量。
“頭朝西尾朝東。”她低聲說。
“什麼意思?”
她抬起頭,目光沒有離開水面。“這個鎖魂陣圍住了沼澤通向西麓鷹嘴巖的必經之路。”她停了停,用樹枝戳了一下水面下最近那根柳木釘的位置。“佈陣的人不想讓東西從西邊出來,也不想讓東西從外面進去。”
林雪抬起頭來。她的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乾裂,但眼神清了一些。
“不是......針對人的。”她虛著聲音補了一句,“柳木釘頭朝西尾朝東,鎖的是從西邊過來的東西。”
我們三個人誰都沒再接話。
霧氣裡又傳來一聲低沉的嗚咽,這次比剛才近了一些。聲音悶在水汽裡,聽得人脊背發涼。
柳紅棉站起來,看了看令牌上那層乾涸的血跡,又看了看面前那排看不見但確實存在的水下木釘。
她把令牌翻過來,用右手食指指甲沿著背面那些細密的刻痕用力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