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鐵片在指甲下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她沒停。換了一隻手攥住令牌,用右手拇指指甲又颳了幾下,力道大得指節泛了白。令牌邊緣嵌進去的泥漿被刮開,露出底層鐵色,但那些刻痕沒有變化。
她不滿意。把令牌翻了個面,用右手食指的指甲尖,沿著正面“三變”兩個字旁邊一條几乎看不見的細縫,從下往上刮。
這一刮,顏色變了。
刻痕深處浮出一層暗紅色的紋路。不是血跡,是鐵與某種藥材一起燒進金屬裡的顏色。那層暗紅從刻痕內部滲出來,像蛇蛻殼時露出的新皮,一絲一絲地,構成一行極細的小字:
“長白山西麓·鷹嘴巖下·三更。”
柳紅棉的手指停在最後一個字上。
她看了很久。
我沒有催她。林雪跪在泥地上,也沒出聲。
過了一會兒,柳紅棉收回手,把令牌翻來覆去又看了一遍,然後說:“這是我爹的筆跡。”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就知道的事實。但她握著令牌的右手指節抓得很緊,像怕它掉了一樣。
“他寫‘西’字最後一筆總往上帶。”她用手指點了點那行字裡的“西”字,最後一筆確實收得比別的字高,“這裡的劃痕也是一樣的。”
她從柳紅棉手裡接過令牌,用右手食指沿那行字的刻痕輕輕摸了一遍。鐵質冷得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帶著沼澤水的潮氣和一股微弱的鏽味。我用指尖摸到最後一筆時停了停,沒在字上留下指紋。
我把令牌放進自己內袋。放進去之前,我又看了一眼那行暗紅色的字。字已經不再往外滲了,像凝固了一樣。
“走吧。”柳紅棉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泥。
她沒多說。但她大概心裡清楚,她爹在長白山的某個地方等著她。
我也清楚。
林雪拄著樹根站起來,左腿不敢使勁。我用右手攙了她一把,她沒吭聲,只是握了一下我的手背,然後鬆開。
霧氣又聚攏了一些,把遠處的視野吞得乾乾淨淨。我回頭看了一眼我們來時的路,泥灘上三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很快就會被水汽和淤泥抹平。
那聲低沉的嗚咽又響了一次,這次更遠了,像是被沼澤吞了進去。
我摸了摸懷裡的令牌,鐵片隔著衣服貼在心口的位置,冰涼涼的。
“走吧。”我說。
我們往西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