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我從青銅鏡前往石洞深處走。
右臂垂在身側,每走一步骨折處的骨茬就磨一下,痛感從肩膀竄到後腦勺。左臂完全使不上勁,灰白紋路區域的皮膚在乾冷空氣裡繃得像凍硬的豬皮。柳紅棉走在我右邊,她把手電筒咬在嘴裡,騰出右手扶著靠在她肩上的林雪。
林雪的左腳拖在地上,左小腿骨折處腫得把褲管撐得緊繃繃的。
石洞往裡收窄了十幾步,盡頭是一堆碎石。碎石堆得不算太高,但確實像一面牆倒了之後堵在那兒。我蹲下來的時候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氣流從石頭縫隙裡鑽出來,不是地熱,更像是活物呼吸產生的風。
我用右手扒開最上面一塊石頭。
石頭鬆動時整個身體往前微衝了一下,右肩的舊傷被扯到,我倒吸了一口氣。
柳紅棉在我身後把手電筒從嘴裡拿下來,光柱越過我的肩膀照在碎石堆上。她左臂上包紮的紗布在舉電筒時被牽動,她皺眉忍了一下,沒說疼。
第二層石頭比第一層大。我用右手扣住它的邊緣,用力往外翻,右臂骨折處從肩膀往指尖竄過一陣像被鈍刀刮骨頭的痛。我咬住牙沒出聲。
手電照到一抹紅色。
不是石頭的天然顏色。是乾透了的人血在岩石表面留下的顏色。
柳紅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是被反覆想過的:“這不是普通的人血。是人血和硃砂混在一起寫的字,經年不褪。”
我回頭看她的臉。她沒有看我,眼睛盯著那抹紅色,右手握著銀簪的末端。
第三層石頭扒開的時候,右手的青玉印碎片從我掌心滑落了一次。我彎腰去撿,碎片邊緣正好割到之前虎口那處舊傷,血從傷口滲出來,沾到我正要扒的下一塊石頭上。
我不管了。我用流血的手扣住石頭邊緣,往外拉。
碎石松動得更厲害了。
從縫隙裡湧出的氣流變大了,我聞到一股氣味,幹石頭味裡混著一種細微的鐵腥氣。幾百年入過土的東西才有的味道。
我用手電往縫隙裡照。
裡面不是空的。是一間密室。不大,石頭砌的,四周的巖壁在電筒光下反射出一種陳舊的光澤。
石壁上全是字。
從頂部到底部,密密麻麻,暗紅色的字跡。不是刻的,是用什麼東西一筆一劃用力寫上去的,深度大概有半毫米。
我第一眼看到那些字形的時候就知道是誰寫的。
我師父。陳青山。
那種左撇子筆跡,和他記賬本上的一模一樣,只是比賬簿上更加用力,好幾個字都把石塊刻出了紋路。不是寫字,是鑿字。
我把手電固定在石壁前,開始從頭讀。
最上面那一行字沒有稱呼,沒有開場白,直接寫了八個字:
“八方你來這兒了?那我就直說了。”
我看著這一句話,喉嚨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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