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第二下砸在同一個環上，鐵環被砸出一個凹痕。
第三下。
鐵環崩開的聲音像一根繃緊的鋼絲從中間斷裂，鏈條嘩啦一聲散了，從門扣上脫落下來砸在地面。青玉印側面崩出一道細小的裂紋，像頭髮絲那麼細，從底部斜著向上走到中段。
鐵門失去鎖鏈的約束後自己向後開了一條縫。
然後，一股風從門縫裡擠了出來。
那股風裡混著朽木和鐵鏽的氣味，還夾著一層別的什麼，刺鼻的，乾燥的，像多年沒開過的棺材被撬開時衝出來的那股氣，但更稠更澀。吸到肺裡的一瞬間，像有東西貼在氣管壁上不收口。
我胃裡翻了一下。
林雪右手下意識抬起來護住了脖頸側面，手指壓在紗布上方。她用手電筒從我的肩頭上方照向門縫，光柱切入黑暗後照出一個巨大的洞穴空間，裡面霧氣翻湧。
我抬起右腳，一腳踹在鐵門中間。
門砸向內側的石壁，發出一聲悶響，徹底敞開了。
洞穴比密道寬了三倍不止，直徑大概有一丈五六，高度兩丈出頭，四壁全是青黑色的天然岩石，只在頂部能看到幾條人工鑿過的痕跡。洞穴正中是一個泉眼，陰氣泉。
跟我想的不一樣。
不是水。
泉眼直徑大約一丈，泉面不是水，是翻湧的白色霧氣，濃得像煮開的奶，但沒有一絲熱氣，反而往外面透著一種能滲進骨頭縫的冷。手電筒的光束照在霧面上時被吞進去，幾乎不反光。
霧氣上方懸著一團白影。
九條鐵鏈從四壁的巖縫裡伸出來，鎖住那團白影的四肢和軀幹。鐵鏈在霧氣裡繃得筆直，每一環上都有細小的刻痕，在手電筒光下隱約能看出字形，長生教敕令。
白影在霧氣裡輕微地晃動。幅度不大，像一盞快被風吹滅的紙燈籠，有時往左偏一下，有時又自己蕩回來。我看不清它的面孔，只覺得那個輪廓像是人的形狀，肩膀的位置很寬，曾經應該是個很高大的人。
我下意識往鐵鎖鏈上多看了一眼。
心口某個地方緊了一下。
然後我低頭看見了乾屍。
泉眼四周蹲踞著密密麻麻的人影，排了三層。每具都蜷著膝蓋，雙手交握在小腹前，腦袋低垂著，像是被人擺成這個姿勢放在那裡的。衣物各色各樣，有穿灰藍色運動服的，有穿發黃中山裝的，一件已經看不出顏色的道袍在最靠近泉水的位置。他們的皮膚全部乾癟凹陷，眼眶空洞，嘴唇向後縮，露出上牙床和牙齦。
林雪的手電筒光掃過去時，光在乾屍群表面緩緩移動，把那些乾癟的側臉和蜷曲的手指一具一具照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