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我從密道岔口拐角撐著牆壁站起來,右手指節握緊了青玉印的底部。
左臂癱在身側,每走一步,骨折的右臂就傳來骨茬摩擦的鈍痛。但疼痛這東西,疼到一定份上反而不那麼扎心了,它變成一種持續的、悶悶的脹痛,嵌在骨髓裡跟著心跳一抽一抽地跳。
柳紅棉在我身後幾步的距離,手電筒的光柱在前方的黑暗裡來回掃動。林雪殿後,左小腿骨折讓她每一步只能用右腳發力,左手扶著石壁維持平衡,竹杖點在石頭上的聲音像某種緩慢的計時。
我們沿著密道走了大約三四十丈。
空氣中的鐵鏽味在變濃。起初只是淡淡的,像從什麼生鏽的器具上飄過來的氣味,越往裡走越稠,到最後吸進肺裡有一股澀嘴的鹹味,像含了一枚生鏽的釘子。
柳紅棉停了下來。
她舉起手電筒,光束照向前方盡頭的一扇鐵門。那門大概一人半高,左右鑲在青黑色的石壁裡,表面生滿了鏽,鏽得最厚的地方鼓起了包,鐵皮從那層鼓包下面爆出卷邊。但鏽層剝落的地方,露出了四個刻進去的篆字。
陰泉煉魂。
字的筆畫裡嵌著一層暗紅色的東西,在燈光下半透明,像乾透的血上面封了一層蠟,貼在筆畫的邊緣和凹槽裡,把字的輪廓描了出來。柳紅棉把手電筒湊近了照,手指在其中一個字上輕輕摸了一下,然後拿到鼻子前面聞。
她沒說話。舌尖上的傷口讓她說話費勁,她只用手勢衝我比了一下,裡面有問題,小心。
林雪把竹杖靠在牆上,扶著石壁往前挪了幾步,把右手手掌貼在鐵門表面。她閉著眼感受了幾息。左小腿讓她只能靠右腿單腿站著,身體微微前傾,重心全壓在掌心和右腳之間。
她把手收了回來。
手電筒的光照到她掌心時,我看到一層薄薄的霜貼在皮膚上,她很快把霜在衣服上搓掉了,但那個動作很刻意,像是怕別人看見。
“門後陰氣像刀子一樣,”她說,聲音因為脖頸裡那隻蠱蟲的壓迫而略微嘶啞,“沒有活人的氣息,進去半刻就會凍僵。”
她說話時脖頸右側的紗布又往外洇出一圈深色溼痕。
門鎖是兩根生鐵鏈擰成的,每一環都有我大拇指粗,鏈根埋在石壁兩側的岩層裡,不是掛鎖,是焊死的。鐵鏈表面鏽得發黑,但最底下那幾環的鏽被磨掉了,露出鐵灰色的本體,說明這門最近被人開啟過。
我用右手摸了摸鐵鏈根部,骨折處傳來的鈍痛讓我咬了一下後槽牙。骨茬在皮下的摩擦感清晰得像有兩截碎瓷片在胳膊裡對蹭。
“砸開它。”
我往後退了兩步,把青玉印從左手換到右手。左臂完全癱瘓,垂在身側,一甩一甩地跟著身體擺動。柳紅棉往後退了幾步給我騰出空間。林雪也側身靠牆,把重心移到右腿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起右手,掄起青玉印對準鐵鏈最上面一環狠狠砸了下去。
印面撞上鐵環時發出一聲悶響,整條鐵鏈劇烈震動,反震力沿著右臂從腕骨傳到肘彎再到肩關節,在骨折處炸開。我右手的指節哆嗦了一下,鼻孔裡發出一聲悶哼,右臂的包紮處立刻滲出一圈深色的溼痕,沿著紗布紋理向外擴散。
但我沒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