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分身被白光正面擊中,連退三步。每一步腳下踩出石屑碎裂的聲響。
白光餘威散去時,分身道袍胸口處裂了一條縫。從領口一直裂到腰際。裂縫裡湧出來的不是血。
乾枯的狐毛和紙灰。
撲簌簌往下掉。千年狐皮的光澤一層一層褪下去,翻出底下灰白色的麻布襯裡,像一張被人掀了麵皮的人偶殼。
真胡三太爺殘魂的聲音從泉眼上方的霧氣中炸開。不是對我說的。是對分身。
“三百年前,你封我在這洞中,用千年狐皮縫了一張跟我一樣的臉——”聲音震動得洞穴頂部碎石往下掉,裂隙被震碎,崩落砸在地上濺開細碎石屑。“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皮。你用我母親的皮,做了你的殼!”
洞穴裡的風停了。狐影尾巴上的沙沙聲也停了。
“你用我母親的皮,縫了你的臉!”
我手裡鈴鐺沉了一下。
我娘。
我從來沒見過自己母親。從小到大。師父沒提過,筆記裡沒寫過,我只在陳青山留下的信裡知道她叫胡秀蘭,八六年冬天生我時死了。可現在洞頂上那團白影喊的,那是它母親的皮,被縫成了另一個人的殼。
我後槽牙咬了一下。
柳紅棉在氣浪中被推到石壁上。右肩撞到石面,發出一聲悶響。她呲了一下牙,左手撐地滑出去半步,掌心按到一塊不太平整的石壁。她低頭。
石壁表面的苔蘚在她掌腹下被刮掉一塊。露出底下深褐色刻痕。
那行字是指甲摳出來的。每一筆劃得很深,血跡幹成深褐色,沉積在刻痕底部,像已經滲進石頭裡很多年。
“屍王目,速毀潛龍脈,柳三變。”
末尾那個“變”字最後一捺被劃斷了。筆畫末尾留下一道用力過度的斜向深痕。寫完後,手滑了一下。
也像氣力耗盡。
柳紅棉的手停在那行字上。整個人像被釘住了。右手按在石壁上,指尖微微顫抖。然後用指甲去摳那個劃斷的一捺,指甲嵌進石縫裡,發出刺耳刮擦聲。
分身被真胡三太爺的話打斷了節奏。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裂縫裡湧出的紙灰和枯毛。慢慢抬起目光,看著泉眼上方那團幾乎透明的白影。
沉默了兩息。
“既然你看到了。”它的聲音變細變尖,不像剛才那種從容語調了,“那就誰都別想走。”
三尾狐影在它身後重新凝聚。比剛才更濃,更實。
我卻沒看狐影。
我的目光落在分身胸口裂縫上。乾枯的狐毛在紙灰中翻卷,露出灰白色的內襯。我娘留給它的。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我從來沒見過自己母親,從小就沒見過。可這一刻,那張殼內側,我看見白色的狐毛,像雪,像灰,像燒完的紙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