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9章
我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右手已經把招魂鈴握緊了。
沒有陣法。沒有儀式。我用右腿蹬地,整個人朝分身衝過去。左臂完全垂在身側,起不到任何平衡作用。身體的慣性讓我在最後一步歪了一下,右手的鈴鐺沒歪。
握著它。朝那道裂縫砸進去。
鈴鐺接觸分身體表的瞬間,發出一聲脆響。不是金屬敲擊實物的聲音。是開裂的聲音,是從內部開始碎裂的聲音。招魂鈴從我手中崩開,三塊碎片飛散。
一塊砸到石壁彈回來,落入泉眼水中,悶響濺起白色水花。
一塊掉在腳邊地面,旋轉停下的邊緣閃著鋒利金屬光澤。
一塊越過我肩膀,飛到柳紅棉身側地面上。
分身被這一擊打得往後跌退。裂縫撕得更開了,從胸口扯到腰側。紙灰和枯毛像雪一樣從裂口湧出來。它的顏色在迅速變淡,從實體變成半透明,從半透明變成幾乎能看到背後石壁的程度,像一張燃燒中的紙,邊緣捲曲發白。
但沒有碎。
它穩住身形,低頭看了一眼胸口,抬起臉。在逐漸模糊的輪廓上露出一個冷笑,像一根正在熄滅的蠟燭被黑暗吃掉前最後一下焰苗跳動。
“你連印都碎了。還能走到潛龍脈嗎。”
整個身形開始回收。像煙霧被人從四面往中心收攏,緩慢均勻地變淡變薄。我知道它不是消失,是在修復。把自己的殘體一層層壓回去,等重新變回人形的時候,它會追上來。
林雪已經站不住了。
單膝跪著,左小腿骨折處腫脹撐緊褲管,往前栽倒。竹杖從手裡滑落,在地上發出一聲響。
柳紅棉兩步跨過去。在林雪倒地之前用左肩接住了她。右肩撞傷讓接人的動作發僵了一下,但她沒換手臂,用左肩和腰部硬撐住林雪體重。低頭看了一眼石壁上那行血書。然後抬頭看了我一眼。
什麼都沒說。
下巴朝血書努了一下。
意思是,你記住。去看它。
我蹲下身。用右手從地上撈起腳邊那片最完整的碎片。邊緣鋒利得要命。虎口處的皮膚被割開一道口子,血順著碎片邊緣往下淌,滴在地上發出細微聲響。我用牙咬住碎片邊緣,撕下右臂上那塊被血浸透的紗布,把碎片裹進去,塞進懷裡。
抬起臉。看向柳紅棉。聲音含混:“扶她起來。走。從西側那道暗口。”
柳紅棉沒說話。把林雪往上顛了一下讓它更穩地掛在自己左肩上。右手撿起腳邊鈴鐺碎片塞進腰間蠱袋裡,頭也不回朝西側石壁走去。
我跟在後面。
右臂疼痛從肩膀到指尖沒有一處不在跳。但右掌裡握著那塊被布裹住的碎片。那點鋒利感覺反而讓我覺得踏實。
身後分身的聲音從霧氣裡傳來。模糊,遙遠,像從很深井下傳上來的:“印碎了,器也碎了。你一個人能走多遠。”
我沒有回答。
腳步聲在洞穴裡響了三下,被西側暗口湧出的氣流吞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