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0章
我撐住西側暗口的石壁,右臂殘肢的骨茬摩擦傳來一聲細微的咯吱。
柳紅棉扛著林雪從我身邊擠過去,她右肩撞到岩石凸起,悶哼一聲,沒停。
密道里只有我們三個人的喘息聲,還有腳下碎石滾動的聲音。我用左腋下夾著那塊卵石,每走十幾步就在右側石壁上敲一下,藉著迴音判斷通道寬度。卵石的稜角敲在石面上發出悶響,敲了十幾次之後聲音開始變空,石壁變薄了,空氣裡混進來一股不同的味道。
腐木、淤泥、還有水的腥氣。
我把卵石換到右手握著,用石稜颳了一下右手虎口那道舊傷,血珠滲出來,我用舌頭頂了一下。鐵腥味還在,說明舌尖的血也還沒幹透。柳紅棉在身後咳嗽了一聲,壓著聲音說:“聞到沒?沼澤。”
她在黑暗裡走了快半小時,呼吸已經亂了。我能聽出她每次換氣的時候有一聲極細微的抽氣,是右肩的傷在吃勁。但她沒停,也沒換手,林雪搭在她肩上像一袋隨時要滑下來的貨,被她用腰和左肩硬撐著繼續往前。
密道盡頭是一道半塌的碎石堆。碎石壘得像有意堵上的,縫隙裡透出灰白色的光,不是月光,是被霧氣漫反射的天光。我蹲下,把右手按在最大的一塊石板上,用右肩頂住石板邊緣。右肩鎖骨處鐵鏈彈打的紅腫壓上石板稜角時,痛感從肩膀一路炸到後腦勺,紗布下滲出一股溫熱。我咬緊後槽牙,用身體的重心往前壓。石板鬆動了一下,從縫隙裡湧進來一股潮溼、腐臭的風。
我翻過碎石堆跳出去時,右臂殘肢撐了一下地面,骨茬錯位處傳來一聲悶響。痛感從斷裂的骨縫裡鑽出來,像有人用鐵釘子從骨髓裡往皮膚外面撬。我沒停下來看。
柳紅棉扛著林雪緊跟著翻出來。林雪的頭耷拉在她肩上,撥出的氣帶著一股甜腥味。這是屍毒發作第四天才會有的氣味,從肺裡往口腔返,比前幾晚更濃。
我把林雪靠在一棵枯樹根上。枯樹的樹皮已經完全剝落,露出灰白色的木質,摸著像乾透的骨頭。柳紅棉半蹲著喘氣,把林雪從肩上卸下來的時候右肩被林雪後腦勺撞了一下,她咬了咬牙,沒出聲,左手按住右肩的紅腫處,按了才鬆開。
我蹲在密道口旁邊,用左手無名指探了探地面。指尖沒有觸感,婚戒疤痕處的皮膚早就死了,像摸到一塊不屬於自己的肉。我用指背颳了一下泥漿,冰冷刺骨,泥下有一種腐殖質發酵後的黏膩感,像摸到一條死蛇的肚子。
我抬起臉。夜霧很厚,灰白色的霧氣貼著地面翻滾,能見度不到十步。這是一種厚的、有重量的霧,吸進肺裡有股澀嘴的鹹味,像含著一顆生鏽的鐵釘。
柳紅棉壓低聲音:“它知道我們從這個出口出來。”
她說“它”的時候,右手握著手電,但沒開啟。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霧這麼厚,一開手電就是靶子。
我低下頭,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林雪的下巴,藉著霧氣的微光看她瞳孔。右眼只能看到灰白雪花,我用左眼湊近,林雪的瞳孔沒有收縮,不是沒有光,是她正在往更深的地方沉。我鬆開手,指尖沾了她脖頸紗布上滲出的血和透明液體,蠱蟲在紗布下蠕動了一下,尾尖把紗布頂起一個包,又縮回去。
前方大約三十步處,一團霧氣貼著地面被什麼東西攪動。不是風翻卷的樣子,是霧氣從下往上翻,像有什麼活物在泥面上爬行,把霧從底下拱了起來。
我鼻翼翕動了一下。夜霧下方有一股酸腐的爛木氣味升上來,在這股氣味底下,夾著一絲我認識的焦臭,是骨頭燒完後被水澆滅的氣味。我在第275章聞過一模一樣的味道,白狐用來鋪路的狐火引子燃燒後,地面上留下的就是這種氣味。
柳紅棉從懷裡摸出一根銀針扎進自己的虎口穴,刺得很深。銀針拔出時帶出一絲血,她把血抹在指尖上,往鼻子前面湊了湊,然後說:“狐骨粉混的人血,發酵至少三天,塗在泥面上當引子。一點就能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