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棺材縫隙裡的暗綠色光照在柳紅棉臉上。
她的瞳孔縮成一條豎線。
不是人該有的眼睛。
她按在棺材蓋上的右手抬起來,五指併攏,直直地戳向我的咽喉。我側身躲,右肩撞在棺材壁上,骨折處傳來骨茬摩擦的鈍響,整條右臂被棺材蓋壓著紋絲不動。我用右腳蹬了一下地面,身體借那點力道往下沉了三寸,沒完全閃開,她的指尖從我鎖骨上方划過去,帶出一道淺淺的口子。
血腥味混著一股溼冷的氣味鑽進鼻腔。
那種味道不像她平時的體味。像蛇皮被雨水泡過很久,混著泥土和鐵鏽的腥氣,乾燥、陰冷,從她衣領裡往外散。我左臂垂在身側,鎖魂絲的灰白皮膚在暗綠光下像一塊死肉,手指因為僵硬微微蜷著,碰不到任何東西。
柳紅棉的右手停在半空,沒有繼續追。
她的嘴張開了。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聲音不是她的,是一箇中年男人的乾啞嗓音,像被砂紙磨過聲帶:“青山的兒子......你爹當年毀了我的宿主,今天我要用你替他贖罪。”
我盯著她的眼睛。
瞳孔還是豎線,眼眶邊緣正在滲出暗紅色的東西。不是血,更像眼白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染紅了。她整個人俯下來,右膝壓住我的胸口,力道大得不像她這個體型的女人能使出來的。我聽見自己肋骨發出“咯”的一聲。
“柳紅棉!”我喊她名字。
她的眼珠動了一下。
但她嘴裡說出來的聲音還是那個中年男人的:“她聽不見。這具身體現在是我的。”
“你是誰?”
“你爹沒告訴你?”她,或者說他,用一種帶著戲謔的語氣說,“他毀了我唯一的機會。一具百年的宿主,我花了幾十年找來的,用柳家秘法養了十幾年,就等著把它煉成我的新身體——”
他停了一下。
“陳青山把它的腦袋砍了。用一把桃木劍,插進眉心,釘死在棺材裡。”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有憤怒。是一種已經過期的、結痂的恨。說出口來不是為了罵人,是為了讓我聽清楚。
我確實聽清楚了。
“你就是柳三變。”
“不是我還能是誰?”
我沒回答他。
我的左臂動不了。右手被棺材蓋壓著,手掌骨裂開的痛感一陣一陣往上竄,三根手指完全沒知覺。能動的只有腿。
我用右膝蓋往上頂,撞在他,不是柳紅棉,是他控制的那一側,肋骨上。膝蓋骨撞上去的觸感隔著褲腿都能感覺到,但力道不夠。她的身體只是晃了一下,膝蓋壓我胸口的力道反而更重了。
“沒用。”柳三變說,聲音更低了,“她這身體比你那殘廢的胳膊結實得多。”
左手垂在碎石地面上,手背貼著一塊冰涼的石子。我腦子裡閃過一個不相干的念頭,不知道林雪上次吃東西是什麼時候。她昏迷前最後一頓好像還是在地窖裡啃了半塊壓縮餅乾。
那個念頭只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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