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右手掌被棺材蓋壓著。
那種痛已經從尖銳變成一種鈍悶的脹，像手掌裡塞了一塊燒燙的鐵，冷卻之後還在發脹。三根沒有觸感的手指垂在棺材沿上，像掛著的東西。
柳紅棉跪在碎石堆上，左臂包紮的布料被血浸透了大半，透出一層暗紅色。她低著頭，喘著粗氣，額前的碎髮被汗黏在皮膚上。左臂的蛇鱗已經褪到了肘彎以下，露出下面蒼白的皮膚，和傷口邊緣灼燒狀的疤痕。
她突然抬起頭。
不是她自己動的。她的脖子猛地向後一仰，像被什麼東西從頸椎裡拽了一下。她的嘴張開又合上，喉嚨裡發出一聲被壓住的悶哼。
然後她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不是被凍到的那種抖。是從身體內部往外翻湧的震動，像有人在她的骨頭裡猛地拽了一下什麼。
我盯著她的胸口。
一股黑氣從她領口裡透出來，不是從衣服外面滲進去的，是從她身體內部往外冒的。黑氣在她胸口上方凝聚，旋轉，拉扯成一個半透明的人形輪廓。
那個輪廓站在棺材旁，背對著我。
他低著頭。
他的身體像一團用霧氣壓成的雕像，衣襬和袖口在緩緩飄散又收攏。空氣裡的水汽接觸到他的身體後迅速凝成極細的冰晶，懸浮在他周圍，像碎玻璃一樣閃著微光。
石室裡的溫度往下掉了一截。
柳紅棉的眼淚在眼眶裡轉了一圈，沒掉下來。她跪在地上，仰頭看著那個半透明的輪廓，嘴唇哆嗦了兩下，發出一個極輕的聲音。
“爹......”
那個男人轉過身來。
他的臉看起來很年輕。不像我想象中那個在蛇皮釘牆上掛了多年的乾屍，也不像剛才控制她身體時那種扭曲暴戾的樣子。那張臉大約三十五歲，瘦削，顴骨高聳，眼眶深得像兩個洞，但五官輪廓和柳紅棉有七八分像。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兒，又側頭看了一眼坐在棺材旁的我。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是對我說的。
“青山的兒子。”
他的聲音很乾，像砂紙磨過喉嚨後剩下的那點氣音。
“你比你爹心軟。”
我沒有回答。
我的左手還按在腹部傷口上，右手垂在棺材蓋的另一側。三根失去觸感的手指像掛著的東西，不聽使喚。我能感覺到骨刀刺進去的刀口在繃帶下滲著血，不深，但每呼吸一下，傷口邊緣的皮膚被扯得生疼。
柳紅棉仰著頭，看著那個半透明的輪廓。
“你為什麼瞞了我二十年。”
她的聲音壓得很平，不像問話，更像是在陳述一個她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她的右手撐在地上，指尖摳進了碎石縫裡，指甲蓋邊上滲出一圈白印。
柳三變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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