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
那個猶豫的動作被我看到了。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別讓它控制你！”
柳紅棉衝我喊，聲音很大，但她的目光沒有落在我臉上，她在看我右臂袖口下那些正在瘋長的白毛，不是在看我。
我腦子裡傳來一個笑聲。
陌生，蒼老，像是有人在我顱骨內側用舔過唾沫的手指彈了一下薄鐵片。不是從耳朵聽到的那種聲音，是從裡面往外蔓延的。
我已經撐不住了。
我的額頭撞上冰壁的時候沒有緩衝，整個人的重心往前一栽，額頭正中的皮膚磕在冰稜上發出一聲悶響。那種聲音像我小時候在河裡砸開冰面撈魚。血立刻從撞破的地方流了下來，沿著眉骨流進眼睛，又順著鼻樑往下淌。視野裡的世界變成了紅黑色。
但腦子的笑聲停了一瞬。疼痛把它打斷了。
我用舌尖舔了一下流到嘴角的血，是我自己的，鐵腥味，跟嘴裡那股黑血的味道不一樣。好。我還分得清。
那兩根尖牙還在往外頂，牙齦已經被撐出了兩道口子，我咬著牙根，用舌尖頂著它們不讓它們繼續長。黑血順著下巴滴到腳下的雪地上，洇出一個個暗綠色的小坑。
林雪從地上爬過來的聲音越來越近。左腿骨折處拖著地面的聲響比風聲更刺耳。她沒喊我，但我能聽到她的呼吸聲，急促，但節奏在控制。她是個會在你面前先把自己的恐懼收好再開口的那種人。
“讓我看。”她終於爬到了我身側，右手撐在碎冰上，左腿別在身後不敢吃勁，另一隻沾滿雪屑的手直接來掰我的下巴。“別躲著我。”
她的手指很冷，力道不大，但固執。
我咬著牙根沒張嘴。
她掰了兩下沒掰開，沒有繼續。她低下頭，我看見她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咬得很緊，嘴唇上的血色正在消退。
“操他媽的。”
我罵出這句話的時候嘴還是閉著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混著血水，聽起來已經不像我自己了。
柳紅棉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了。她沒有再靠近，但她也沒有退開。她的右手握著骨刀，刀尖朝下，但刀身在她掌心裡來回調了兩次角度。她在猶豫是削還是割。
然後我聽見她說話了。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被壓住了的什麼勁。
“陳八方。”
我抬眼看她。
她左手掌心有一道新劃開的傷口，橫向的，約莫兩寸長，血正從刀口往外滲。她用那隻流血的手攥成了拳頭，讓血滴在被雪覆蓋的一塊石頭上，不是要做儀式，是要逼自己冷靜。
“你要是被拿住了，我砍你的手。”她的眼睛終於看著我了，瞳孔很黑，沒有躲閃。“你恨我也行。回頭我對自己的左手也做一遍。”
她沒有等我回答。她直接蹲下來，把骨刀插在旁邊的一塊石縫裡，然後從腰間的布袋裡掏出一卷繃帶，丟給林雪。
“先止血，再想怎麼辦。”
林雪接了繃帶，沒有看柳紅棉。她低著頭，用牙咬開繃帶頭子，然後看著我。
我深吸了一口冷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