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9章
油燈的火焰跳了一下，我看見光圈邊緣的斗笠動了。
那個人影停在光影分界的地方，沒有再往前。斗笠的帽簷壓得很低，露出來的只有一截下巴，乾裂發黑，嘴唇上的皮像乾透的泥土一樣翻卷著。
柳紅棉握著蠱刀的手垂下去半寸。不是放下武器的那種垂，是刀尖在失去方向。
“你們不該來這裡。”
那個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被水泡過的紙一樣，發軟發皺。尾音被什麼東西掐斷了，一句話斷成三截。
柳紅棉沒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刀柄上反覆握緊又鬆開，指節發白。
我站在香案側面，沒有動。我看著那個人影的腳。
他穿著一雙舊解放鞋，鞋底沾著幹泥和碎草屑。右腳踩在香案側方的一塊青磚上，踩得很穩，像是刻意站住的。
我往下瞥了一眼。那青磚的縫隙比旁邊的寬，邊緣有磨損的痕跡，像是經常被踩壓。
密室安靜得只剩油燈芯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柳紅棉的呼吸從我耳邊擦過去，又急又短，像溺水的人終於碰到了岸。
“你是誰？”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刀尖已經抬了起來。
那個人影沉默了幾秒。
他的頭慢慢轉過來，動作僵硬，像很久沒有潤滑的機械。帽簷下露出半張臉，左半邊臉從顴骨到下頜有三道深深的疤痕，不是刀傷，是蝕出來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皮膚上爬過、啃過，留下這觸目驚心的紋路。
左眼窩裡有東西在動。
不是眼珠。
是銀白色的絲線，像水銀一樣從眼瞼邊緣緩緩滲出，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柳絮。”
兩個字。
柳紅棉的身體像被電擊了一樣，整個人定住了。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看見她握著蠱刀的手開始抖。
那個名字。柳絮。
這是隻有家人才知道的乳名。
那個人影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喉嚨裡傳來咕嚕聲。他咳嗽了一下，唾沫星子裡帶著銀白色的細線，像斷掉的魚線黏在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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