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2章
暗門在我們身後合攏時,發出一聲石頭碾過沙子的悶響。
我走在最前面,左肩蹭著通道牆壁,右臂垂在身側像掛著一截死木頭。林雪的竹杖在磚地上每隔三步就磕一下,節奏慢,但不亂。
柳紅棉跟在我後面,腳步聲比平時沉,每一步都像在確認自己還能走。她左手攥著那個竹筒,右手握著蠱刀,刀尖朝下,在黑暗裡泛著一層暗淡的冷光。
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把油燈滅了。可能是暗門合上之前,可能是我們轉身走的那一刻。我沒問。
通道不長,盡頭是一扇木門。門板是老松木的,表面被潮氣浸得發黑,門縫裡透進來一絲月光。我用左肩頂了一下,門軸發出乾澀的咯吱聲,沒動。
“鎖了?”林雪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壓低著。
“沒有。”我側過身,用左腿膝蓋頂住門板下端,肩膀發力往上一送,門軸嘎地一聲鬆開了,整扇門朝外彈開一道縫。
月光從門縫灌進來,照亮了門內側一小塊地面。
柳紅棉沒急著跨過去。
她蹲了下來。
動作很慢,像是積蓄了很久的力氣只夠做這一件事。她先把蠱刀放在膝蓋邊的地上,然後兩隻手一起捧住竹筒,左手託底,右手扶邊。她的左臂抬不到平行位置,只能讓竹筒貼著胸口,用右手的拇指去摳封口的黃蠟。
蠟封很硬。
她摳了兩次沒摳開,第三次用力過猛,指甲在蠟面上滑了一下,擦出一道白印。她低聲罵了一句什麼,把竹筒換了個角度,改用蠱刀的刀尖去撬。
刀尖扎進蠟封邊緣時發出一聲脆響,蠟塊崩成兩半,掉在地上。一股乾燥的氣味從筒口湧出來,像從很深的地方被翻上來,陳年的、被時間壓扁了的艾草。
她把竹筒傾斜,用右手中指探進筒口撥了一下,先落出來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落在她左手掌心裡。她把掌心湊到鼻尖,吸了一口氣,頓了兩秒,又吸了一口。
“艾草灰。”她說。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被回答的事實。
然後她抽出那捲藥方。
紙已經發脆了,邊緣碎了兩小塊。她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一端往外抽的時候,紙面折了一下,裂出一道新的紋路。她停住,深吸一口氣,把動作放緩,像拆一件不能弄壞的東西。
藥方完全展開後有三寸寬、五寸長,豎排墨字,筆跡收尾處有明顯的顫抖。
柳紅棉的手指順著字跡往下移,停在了末尾一行。
她沒有說話。
但我看見她的手指突然捏緊了紙緣,指節泛白。藥方在她指間發出細微的脆響,像是隨時會被捏碎。
“怎麼了?”我問。
她沒回答。她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很久,然後把藥方翻過來看背面。背面什麼都沒有。
“......生烏頭。”她終於開口,聲音低到像是自言自語,“生烏頭三錢。”
我聽出她語氣裡的東西不是困惑,是一種被壓住的恐懼。
“什麼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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