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3章
話沒說完。
通道那頭傳來腳步聲。
沉重,但節奏紊亂。像是一邊跑一邊被什麼拖拽著,每三步就要撞一次牆壁。腳步聲在通道里來回彈跳,越來越近。
我右耳貼到門板上。
腳步聲到門外的拐角處停了一瞬,然後一聲悶響,什麼東西撞在了木門另一側。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來,林雪本能地往後縮了一步,竹杖在地面磕出清脆的聲響。
然後我看到了那根線。
銀白色的,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從門縫下方探出來。它貼著地面蠕動,像活物在探路,碰到門檻後停頓了一下,然後往上爬,纏住了門閂的鐵環。
銀線收緊時,鐵環發出咯吱的摩擦聲。
林雪的呼吸變了。她低下頭,右手捂住脖頸右側,喉嚨裡擠出一聲極短的抽氣。
“......跟從我傷口裡長出來的一樣。”她說。
門閂在受力變形,銀線在鐵環上繞了三圈,每收緊一圈,鐵環就被勒得更扁一分。我用左腳踏住銀線中段,腳底傳來一股脈搏似的跳動,不是心跳的頻率,是另一種節奏,像有什麼東西在用銀線呼吸。
門外傳來嘶啞的氣聲。
不是說話,是喉嚨被堵住時透過狹窄縫隙擠出來的氣流聲。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在重複一個詞的口型但發不出音。
柳紅棉的身體定住了。
她手裡還攥著竹筒,指節收緊到竹筒表面崩下一小塊漆皮。她盯著門板,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
“是他。”她壓低聲音,“我爹的換氣方式,他每次想叫我名字的時候都這麼換氣。”
我左腳踏住銀線,右腳踝的狐毒麻木感讓我發力的角度有些彆扭。銀線在我鞋底下扭動,表面滲出黏稠的透明液體,帶一股鐵鏽味。
“他被反噬了,”我說,“銀線在替他走路、替他撞門、替他發聲。這不是他。”
柳紅棉沒有說話。她從地上撿起蠱刀,刀尖對準門縫下方探進來的銀線,但沒有立刻割下去。她盯著那根銀線,手裡的刀猶豫了一下。
“你割不斷它,”林雪在後面說,聲音發緊,“這是我脖頸裡那種蠱蟲的分泌物。它怕的不是刀。”
她說的對。銀線不怕切割,它的再生速度比刀快。
我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咬開蓋子,用牙叼住一端,左手捏住線頭往上一拽。銀線在火摺子擦出的火星邊緣蜷縮了一下,像被燙到。
“怕火。”我說。
柳紅棉把蠱刀收回腰間,從懷裡摸出火柴。她劃了兩下沒著,第三下才擦出一簇火苗,蹲下來把火苗湊近門縫。
銀線遇到火光的那一刻,像蚯蚓被撒了鹽一樣從門閂上脫落,縮回門縫下方。但縮到一半,它停住了。
然後三道銀線同時從門縫彈射進來。
速度快到我只能看見三道冷光一閃。等我反應過來,它們已經纏住了我的左前臂。銀線收緊時勒進袖口,在灰白皮膚上壓出三道白印,我感覺不到痛,但能看見它們在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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