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偏殿......”她聲音發顫，“偏殿有東西在叫它......母蠱想往外鑽......”
她用竹杖撐住身體想站起來，左腿吃不住力，整個人往下滑。我左臂被銀線纏住動不了，右臂垂著完全不聽使喚，只能朝她的方向歪了一下身子。
柳紅棉動了。
她右手反握蠱刀，刀背朝外，從左臂下方穿過去，她左肩的傷讓她無法雙手配合，只能用右手反手去夠我左前臂上的銀線。刀刃碰到銀線時發出燒紅的鐵碰到水的嘶嘶聲，第一道銀線斷了。第二道斷的時候刀身上沾了一層黏稠的透明液體，順著刀刃往下淌，滴在她虎口上，立刻燒出一小片紅疹。
第三道銀線她沒割。
她改了主意。
她左手，那隻因為舊傷使不上力的手，猛地攥住了銀線末端，往門外一拽。銀線在她掌心裡繃緊，勒進皮膚的紋路里，滲出血珠。她咬著牙，手沒松。
門外傳來一聲悶吼。
不是人發出來的。
柳紅棉藉著這股拉力站了起來，右手摳住門閂，左掌心的血順著銀線往下淌。她猛地拉開門閂，門彈開一道縫。
門外的月光照進來，照亮了她父親的臉。
那張臉已經不完整了。
柳三變的左眼眶裡沒有眼珠，只有一個深陷的黑洞，邊緣爬滿銀白色的絲線。他的左臉從顴骨到下頜整個塌陷下去，像被什麼從裡面砸碎了一樣。碎骨和銀線從裂口裡擠出來，混著黑血往下滴。
他在門框邊蹲著。
不是蹲，是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右腿跪地，左腿已經失去了支撐力，整個人順著牆往下塌。他的右手還保持著握拳的姿勢，骨節外翻，皮肉已經被銀線勒得翻卷起來。
他看見柳紅棉了。
那隻完好的右眼，在月光下找了一下，然後定在了她臉上。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滾出來的不是話，是一團混著銀絲的唾沫，黏在嘴唇上，拉出細長的絲線。
柳紅棉想往前邁一步。我左手扯住她袖子，她沒理我。
“爹——”
柳三變的右拳砸在了自己臉上。
第一下，顴骨裂了。第二下，牙齒從嘴唇裡崩出來兩顆，帶著血絲落在她腳前的地面上。第三下之後他停了一瞬，喘了一口氣，然後左手也抬起來，不是打，是用指甲摳進了自己左眼眶下的爛肉裡。
他把什麼東西從自己骨頭縫裡扯了出來。
銀線。一截銀線被他用斷掉的指甲夾住，用力一扯，線頭從他臉頰裡彈了出來，帶著一蓬細碎的血沫。他悶哼了一聲，那聲悶哼裡帶著清晰的音節。
“......柳——”
他喊出了她的名字。
就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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