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5章
然後他往門框內側倒了下去。
沒有倒下。他右腿跪著,左腿已經撐不住了,整個上半身順著門板往下滑,手指在木門上抓出三道血痕。他劃過的地方留下了幾行字,不是刻的,是銀線混合著黑血,被他身體的重力牽引著在木門上寫下的。
香灰覆青磚左數第三。
字跡潦草,但每一筆都壓得很深。銀線扎進木門裡,黑血順著木紋的走向填滿了筆畫的輪廓。
柳紅棉站在那裡。
她的右手還握著蠱刀,刀刃上的蠱液已經在凝固了。她的左手掌心還在滲血,往下滴。她看著她父親在門板上留下的字,看了一遍。
她沒有去扶他。
她轉過身,蹲下去,左手扯住我左臂上還在纏著的銀線末端,用力一拽,那截已經鬆了的銀線被拉出來掉在地上。
“走。”
她說。
她的聲音比我想的要穩。穩過頭了,像是一根弦拉到了極限,再用力就會斷。
林雪用竹杖撐著牆站了起來,右腿承重,左腿懸著,額頭上全是冷汗。她看了一眼門板上的血字,脖頸上的母蠱突然抽搐了一下,然後安靜了。
“......它停了,”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不真實感,像是自己都不敢信,“母蠱......停了。”
我彎腰從地上撿起那截燒斷的半根銀線,塞進兜裡。轉身之前,最後看了柳三變一眼。
他的身體還靠在門框上,右膝跪地,左半張臉已經完全塌了,看不見呼吸的動作。銀線從他眼眶裡爬出來,正一根一根地往門框上方縮,像藤蔓收回藤根。
我沒再多看。
跟著柳紅棉往偏殿的方向走。
林雪在後面,竹杖每磕一下地就跟著跳一步,左腿完全不敢用力。月光從偏殿破窗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裡的左腿拖在地上,像一截多餘的尾巴。
偏殿的門半掩著。
香爐黑黢黢地蹲在正中央,底座一圈銅綠的鏽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香爐周圍的地面上散落著大量紙灰,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一股濃烈的燒紙味。有人在不久前燒過大量黃紙,氣味還沒散乾淨。
柳紅棉沒有先進偏殿。
她站在門口,左手從懷裡掏出那個竹筒,右手從竹筒裡倒出那一撮艾草灰末,合在掌心裡。她看了一眼門上的血字方向,雖然已經看不見了,然後低頭盯著香爐底座左側第三塊青磚。
磚縫裡夾著半截黃符紙。
不是普通的符紙。紙張邊緣的黃已經褪成灰白,但上面殘留的硃砂紋路還在微弱地發光,像是剛熄滅的炭火裡的最後一粒火星。
她蹲下來。
把掌心裡的艾草灰末,一點一點地灑在了那塊青磚的邊緣上。
然後她抬頭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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