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柳紅棉在掩上通道那扇木門時,手在門板上停了一下。
我沒看她,也沒催她。
等她快步回到偏殿正中央的香爐前時,她已經蹲了下來,左手託著裝著艾草灰的竹筒底部。她沒說話,把竹筒放在地上,從懷裡摸出之前沾著母親藥方的那一撮灰末,灑在香爐底座左側第三塊青磚的磚縫邊緣。灰末落在磚面上,沒有散開,聚成一撮,像被人刻意堆過。
“就這塊。”她說。
我蹲下來。右臂垂在身側完全用不上力,我只能靠左臂。
我用左手食指關節去敲第一塊磚。聲音是實的,悶的,像打在硬土上。第二塊。第三塊。
敲到第四塊時,聲音變了。
咚,不是實心的悶響,帶著一股子憋在下面的空洞感,像是敲了一口埋在土裡的缸。我又敲了一下,確認了,迴音比前幾塊長了半拍,那底下是空的。
“是這塊。”我說。
柳紅棉已經把蠱刀抽出來了。她用右手握刀,左手輔助按住刀背,左肩的傷讓她這個動作做得很彆扭,刀鋒偏了一個角度,她罵了一句,重新調整刀刃,對準磚縫。
我抬眼看了林雪一眼。
她單膝跪在香爐另一側,右腿承重,左腿蜷著,腳尖輕輕踮地,不敢完全放下來。她沒說話,但額頭上有細密的汗,不是累的,是那隻左腿的腫脹讓她連跪著都疼。
“你那一腳還有勁兒嗎?”我問。
“你撬,我踩。”她答。
柳紅棉的刀尖已經扎進磚縫裡。她手腕轉了一下,咔嚓一聲,青磚的邊緣崩下一小塊碎茬。我能感覺到磚的活動,不深,但鬆了。
我把左臂壓在磚面上,用身體的重力往下壓,想讓它翹起來。但左臂僵硬,灰白皮膚下的肌肉不聽使喚,我壓了兩下磚面紋絲不動。
“操。”我咬著牙說。
林雪動了。她扶著竹竿把重心移到右腳上,然後右腳踩住了我身後的地面借力,整個身體往前傾,雙手同時按住磚邊往上一掀。
咔嚓。
青磚翻了起來,帶起一蓬細碎的乾土和幾粒灰白色的石灰渣。
磚下的泥土裡露出一截暗紅色的細繩。
不是新鮮的顏色,是那種被泥土和時間腐蝕過的暗紅,像老血滲進繩子的纖維裡後再也沒洗掉。繩頭在泥土裡蜷縮著,順著它往下看,一枚銅錢的邊沿露在泥土外面,邊緣已經被紅繩勒出了深褐色的痕跡,像一枚長在土裡的印章。
我屏住呼吸。
用左手捏住紅繩想把它拎起來。但是左手指尖沒有任何觸感,我只能憑視覺判斷自己捏住了,其實沒有。第一次滑了。第二次捏住了繩頭的邊緣,指尖能感覺到一點阻力,但分不清是捏住了還是夾在指縫裡。
第三次,我用拇指和食指死死夾住繩頭,往上提。
紅繩從泥土裡被拽出來,嘩啦一聲帶出一小片乾裂的土殼。五帝錢緊跟著出土,方孔裡塞著一團溼泥,銅錢表面覆蓋著一層暗綠色的鏽。這枚錢在地底下埋了至少半年以上,甚至更久。
紅繩上的黑血已經乾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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