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我站在光圈正中央,低頭看腳邊的五片碎銅錢。它們一片不少,排列成一個不規則的圓。
我回頭看虛影剛才站的位置。那裡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只有一片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灰色霧氣,在月光下慢慢飄散。
消失前,他的聲音從那團霧氣裡擠出了半句話。
“八方......記住......持劍人的代價是......”
最後兩個字沒有說完。霧氣散了。
我站在原地,右手無意識地按了一下胸口的位置,那裡有什麼東西悶了一下,又悶了一下,然後安靜了。
柳紅棉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很低很無奈:“你師父,也是個狠人。”
我沒轉頭看她,盯著地上五片碎銅錢,它們的光已經從金褐色慢慢暗下來,變成了一種更穩的暗金色,像老銅器上的包漿。
白狐在陣法邊緣來回踱了兩步。
它的三條尾巴不再像剛才那樣猛烈進攻,而是從三個方向同時向陣法邊緣試探,尾尖輕輕地掃向光圈的上方。剛碰上去,又是那股青煙。它收回尾巴,四隻爪子在碎瓦片上磨了一下,發出刮擦聲。
整個偏殿安靜了兩秒,只有風聲從屋頂缺口灌入。
然後白狐張開嘴。
不是嗚咽,不是低吼。它在燒香。那種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聲音,比剛才壓得更低,更沉,像一把鈍刀在石板上慢慢拖過。這聲音比剛才那一聲嗚咽要長得多,拖了將近五秒才斷掉,然後空氣裡開始多了一種東西。
陰氣。
那層陰氣不是散開的,是像水一樣從屋頂破口往下灌,貼著牆根鋪開,在地面上形成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的霧氣,恰好停在光圈邊緣。
我抬頭看向屋頂破口處。
月光正從那個位置照進來,光柱落在我面前兩步的地方。然後我看見了林雪。
她的輪廓被月光勾成銀白色,趴在破口邊緣,頭髮被風吹得遮住了半個臉。她手裡攥著一卷灰白色的破布,布一皺起來就能聞到揮發性的汽油味。
她低頭看到我站在陣法裡仰頭看她,眼神在月光下顯得很空,像還沒完全回過神。
我嗓子發緊,聲音變得比平時粗:“你剛弄到的?”
林雪沒回答,把汽油布在手裡抻了一下,布料被凍得發硬,發出布料被拉伸的窸窣聲。然後她彎下腰,看我身上有沒有新傷,又看地上那五片碎銅錢,最後目光落在我胸口按住的位置。
“這個東西引火能撐多久?”她問。
我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光圈,又看了一眼白狐。白狐的尾巴正停在我的右側三步之外,那隻畜生也在看林雪,瞳孔縮成一條豎線。
我沒多想,抬頭說:“撐到我和它談完條件。”
林雪沒再問,把汽油布攥得更緊,偏殿裡汽油的味道越來越重,蓋過了鐵鏽和土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