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柳紅棉把油燈擱在石臺邊沿，朝石階那邊走了兩步。
我跟上去，左膝每彎一下，髕骨底下就剜一下。
她停在臺階中段，蹲下去，右手在柳三變的衣領邊碰了碰，沒出聲。
「還在滲血。」她說。
我蹲到她旁邊。就著那點餘光，我看見柳三變右手食指的指甲縫裡有一層暗色的溼痕，幹了大半，邊緣還在慢慢洇。
柳紅棉托住他左邊的肩膀：「搭把手。」
我左手抄到柳三變後背底下。左臂那截灰白的皮膚一貼上他的衣料，像有人拿砂紙在裡頭來回搓，又麻又脹。我咬著牙沒吭聲。兩個人半拖半抬，把柳三變的遺體從臺階上挪下來，靠在青磚地中央。
林雪在西北角牆根下沒動，手電光落在我腳邊。
柳紅棉把油燈端過來，放在柳三變右手邊的地磚上。火苗從側面打過去，照亮那隻乾枯的手。我正要開口，看見柳三變的中指動了一下。
不是抽動。是指尖主動地、慢慢地彎下去，探向地面。青磚粗糲，指甲刮在上面，發出一聲極小極小的脆響。
咯。
第一道弧線劃出去，指甲邊緣崩掉一小塊。
「他還在畫。」我說。
柳紅棉沒應。她跪在父親左側，右手握著自己的左腕，盯著地面。柳三變的指甲在青磚上先畫出一個大圓圈，再在圓圈外圍一點一點地點出八個小圓點。每點一下，他的指節就彎得更僵一分。氣聲從他喉嚨裡擠出來，短促得像漏氣的風箱。
「屍傀......巡夜的......兩時辰一換......這是......寅時路線......」
食指指甲在第八個圓點上斷的。
他沒停，換中指繼續劃。一條長線筆直地切進圓圈內部，像根脊柱。脊柱兩側又拖出十幾道短橫，白骨走廊。走廊盡頭，他畫出一大片細碎的交叉線，線條密得幾乎分不出筆劃。
我蹲在對面，左手指尖順著那些交叉線劃了一道：「這一塊，萬靈谷深處的地宮。這矩形裡面有細碎的菱形紋，是玄冰棺。周圍這些交叉線條，是鎖魂絲的封印結構。」
柳三變沒有抬頭。他的中指繼續往下畫，一條長長的臺階路通向地宮最深處，臺階兩側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十字紋。中指指甲也在第十七個小十字附近碎了。
他停下來。喘了很久。柳紅棉的右手一直扶著他的右肩，掌心的割傷被領口粗布磨開，血又洇透一層，她沒換手。
柳三變把手指移到臺階底端，用指腹的血畫了一口棺材形狀的矩形。頓了一下，咬破舌尖，吐了一小口黑血在矩形正下方。他用無名指蘸著那口血，歪歪扭扭寫下兩個字。
柳母。
油燈的光晃了一下。
不是風吹的。柳紅棉的手在抖，她手裡的油燈跟著手腕顫，火苗在燈罩裡偏過去又偏過來，把那兩個字來回掃了三遍。她低頭盯著那兩個字，嘴唇抿成一條線。左手慢慢攥住衣襟下襬，攥得布料皺成一團。
林雪的手電從西北角伸過來，光斑停在“柳母”上，停了幾秒，移開了。
柳三變的手停在“母”字的最後一筆上，沒有離開。指腹壓在自己寫的字上，像是要把那口血按進磚紋裡。氣聲從他喉嚨裡斷斷續續往外擠：
「你娘走的時候......屍王要了她肉身。我沒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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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孩......給留相真，說走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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