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撞擊聲停下來的時候，我的後背還貼著南牆那片石壁。
我挪到石棺旁邊，歇了三歇。左膝蓋窩裡那條筋一跳一跳的，每邁一步都得先掂一下才敢落地。背靠石棺坐下，我用左手從貼身衣袋裡掏出五帝錢碎片。
三枚，一直收在最裡層那個兜裡。銅鏽味混著汗味，指腹摸上去，邊緣缺了一角，碎口整齊。
偏殿裡師父的虛影被白狐打散時，話都沒說全。這三片碎片到我手裡，裡頭還剩他多少？
我沒停手。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右臂一點知覺都沒有。我用左手摸到皮膚上那幾道凸起的符紋，把碎片壓上去。第一枚貼上，黑血就從邊緣滲出來，沿著手腕往下淌。
嘶。
那聲極細。在靜極了的地方，像砂子落在銅鑼上。黑血滴到青磚上，砸出一個小小的坑。
柳紅棉蹲在牆根水道磚旁邊，沒往這邊看。她正用右手把散在地上的白色尾毛往牆角攏。蹲下去的時候左肩紗布邊緣又洇深了一圈，她無聲地吸了口氣，改成交替用右手撥毛。
她沒提偏殿裡宋懷德的屍體。
剛才她幫我塞回衣袋翻出的半形白布時，聞到我袖口沾著的火灰味，手頓了一下，還是沒說。
林雪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她拖著左腿從暗門邊挪過來，在石棺左側半跪。左小腿腫得把褲管繃死，不敢落地，全靠右膝頂著。她把油燈端近半尺，光落在我右臂上。
「退回去了一些。」她嗓子啞得像砂紙，「碎片壓著的地方，白毛根縮到皮底下去了。」
「能撐多久？」
「不知道。」她手指在褲兜外面微微攥緊，「但法子管用。手別抖，再壓穩一點。」
我低下頭，看見第二枚碎片邊緣的黑血凝住了，白毛根部確實在往毛孔裡縮。
我把第三枚碎片攥在左手心。萬一這兩枚不夠，還有個備用的。
柳紅棉撥毛的動作停住了。
她蹲在那兒，右手懸在半空，盯著地面看了好一會兒。我以為她發現了什麼，撐著棺沿想站起來，左膝蓋一陣刺痛，又坐了回去。
「你過來看。」她說。
我挪過去。油燈被林雪舉著跟過來。
牆角那幾根白毛排成一條線，從牆角直直延伸到水道磚的方向。一根一根，間距差不多，像有人拿尺子比著擺的。
「不是掉落的。」柳紅棉說，「是它自己擺的。」
我蹲下去看。那排白毛的盡頭是水道磚。磚縫裡透出的涼風正從毛尖上吹過。
「水道磚那頭是......」我頓了頓，「你爹的屍身方向？」
她沒接話。她伸出右手，順著那排白毛從頭摸到尾，指尖在最後一根的毛尖上停住。
「它在用我爹定位。」她說，聲音低，「他體內的狐毒，是它追蹤的座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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