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9章
柳紅棉也不等白狐開口。
她伸出右手食指,颳了一下旁邊柳三變下巴上的血。柳三變嘴角那縷黑血還沒幹透,她這一刮,指腹上拖出一道暗紅的痕。然後她急速地將指尖按進蠱母契符文的凹槽底部。
血按進去的一瞬,我左手按著的紙面底下傳出一陣溫熱,像有什麼東西在紙背面翻了個身。
柳紅棉的身體晃了一下。
左膝蓋先軟,整個人往旁邊栽。我右臂垂著使不上力,只能側過身,用左肩頂住她的右肩。她靠過來的時候,我看見她擰了一下眉,左肩胛骨底下那處舊傷被自己的動作扯著了,紗布邊緣洇出半個銅錢大的暗紅。
她右手在發抖。不是冷的,是那股溫熱順著她的指尖往手腕上爬,像水在血管裡倒流。蠱母契認她的血。
她靠在我肩上,低著頭,聲音小得只她自己聽得見。
“......對不起,爹。我替你做完了。”
柳三變那邊傳來一聲含混的咕嚕,像有什麼東西在喉嚨裡滾了一下。他沒有轉頭,但那聲音停了很久。
機關的白光從西北角開始暗。
那線白光一點一點變灰,像燒盡的鐵絲捲成灰燼。白絲在暗淡的地方重新探出尖端,試探地往前伸了半寸。
我後背又被勾了一下,一根白絲繞到身後,在裂口處又添了一道口子。冷風灌進整個後背,後頸的血珠被風帶得往下淌。
“手給我。”我低聲說。
柳紅棉沒動。
我伸出左手握住她的右手腕,攥了一下。她的血還在順著指縫往下滴,落在蠱母契上,暗紅色光紋沿著血滴的方向又亮了一圈。
兩個人的血在她按進去的地方匯到一起,光紋像兩條河在同一個河床裡交了底。溫熱從紙面傳上來,透過我的指腹,傳進她的手腕。
她低頭看著那道亮紋,聲音比剛才輕了些:“它認了。它認我的血,也認他的血。”
“你爹的血,和你的一樣。”我說。
她沒有接這句話。
機關的白光徹底滅了。白絲沒有給任何過渡,千百根白絲從牆角同時湧回,像決堤的水。
我後背的衣服在眨眼間被徹底割開,從肩胛到腰際一整片布料落下去,冷風和雪塵灌進皮肉。後頸的血珠被帶得向四周飛濺。一根冰涼的東西從背後掃過我的耳朵,是白狐的尾尖。
它已經不在屋頂破口了。
三條尾巴纏成的倒刺懸在油燈正上方,細長的影子投在青磚地面上,把三個人罩在裡邊。帶著羶味的氣息壓下來,油燈火苗矮了半截,但沒有滅。
柳三變就是在這時候動的。
沒有人推他,沒有人扶他,他整個人忽然從地上撐起來,像一根被踩到頭的彈簧。嘴角的黑血被甩出去,濺在青磚上。
他張開嘴,喉嚨裡那些含混的咕嚕擠成一句嘶啞得幾乎碎掉的話——
“用鑰匙開西北角暗門,那是你娘逃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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