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白狐的爪子從鐵門頂端刮到門縫邊緣，聲音尖得扎耳朵。刮到一半，停了。
隔了十幾息，又刮一下。短，拖泥帶水。
再往後，刮擦聲變成間歇的低嘯，從門縫底下擠進來，嗚嗚的，像風灌進罈子口。
我右手垂在身側，左手扶著牆，開始往下挪。
臺階上的青苔溼得能擰出水，每一步都得先用腳尖探實了才敢落。左膝蓋髕骨底下那團軟骨每彎一次就剜一下，疼得我牙根發酸。
柳紅棉提著油燈跟在我後面。燈是從林雪手裡接過去的，她右手一握燈柄，掌心那道銀簪割傷就被磨開一回，血順著柄往下淌，在青石上拖出一串紅點。
林雪在她左半邊，單腳跳著走。每跳一步，脖頸右側的母蠱就往外鼓半寸，她拿右手拇指按回去，再跳，再按。油燈的光一晃一晃，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柳三變的遺體橫在臺階中段。我們從它旁邊過去的時候，誰都沒說話。柳紅棉的步子頓了一下，很快又邁開了。
十七級臺階，走了快半炷香。
石階中段有塊窄平臺，剛夠三個人錯身。林雪扶著牆喘氣，汗把鬢角黏成一綹一綹的。我沒催她，蹲下來把左腳掌貼住地面試了試。水流聲從正下方傳上來，一丈來深。
肚子餓得發慌。從上頓那兩口乾糧算起，又過去一整夜了。
「走吧。」柳紅棉說，聲音啞得不像她。
平臺往下還有七級。臺階到頭，地是溼的，踩上去沒有聲音。
密室是半圓形的，面積約莫丈半見方。油燈照出去，兩尺外就是一片漆黑，分辨不出哪裡有牆哪裡有空洞。
柳紅棉扶著林雪靠牆坐下，然後自己開始摸著石壁走。她右手握著燈，每走兩步就用大拇指把滑下來的掌心血往袖口上蹭一下，但割傷合不攏，蹭了又滲。她沿著牆摸了大半圈，在齊眉高的一個凹槽裡碰到一根細鐵管。
鐵管冰涼，嵌在一條鑿出來的槽裡，管口纏著一圈蠟油殘跡。
「有人鑿了槽，把它插進來的。」柳紅棉說。
「不是柳家鑿的，就是後來躲進來的人。」我說。
她沒接話。把燈湊過去，火苗舔上蠟芯，噗的一聲，竄起一簇黃火。
火光撞上石臺上一張臉。
骷髏。穿著清代官服，直挺挺躺在石臺上。
我後脊樑一緊，左臂灰白區域的肌肉僵得更硬了。
官服前襟爛了大半，露出肋骨和鏽成褐色的裡襯。袖口的刺繡還剩一截，我湊近了看，是五品武官的補服，繡熊羆的那種。
面骨上橫著一道黑色烙印，從左眉弓拉到右顴骨。不是火燒的，是符咒常年浸進骨頭留下的墨痕，黑得發亮。
我蹲下身，左手去翻骸骨的右手。左手指頭不聽使喚，每一根都要想一下才彎一下，拇指和食指捏住指骨時，關節咔地響了一聲。
指蹼的位置，有一排凹痕。
我停下來，用指腹一點一點地摸。凹痕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狀，邊緣鈣化得硬，像鵝卵石。我數到第七顆，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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